十月。
林默看着面前的账本发着呆,突然回过神来。
“啧,上年纪了,怎么感觉有点老年痴呆了啊。”
“呼……”
林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双手使劲搓了搓脸颊。
“别等不到永乐,自己倒是先噶了。”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人推开。
陈珪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他把茶盏放在书案边,看了看林默脸色,又看了看桌上那本被算盘压住、半天没翻过一页的账册。
“大人。”
陈珪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您这两天……脸色实在是不太好看。”
“是不是身子不爽利?
要不要下官去太医院请个相熟的太医来给您号号脉?”
林默重新把手搭在算盘上。
“没事。”
“昨夜没歇好,算账呢。”
“别在这儿杵着了,去外头盯着点,看江南那边秋粮入库的折子送来了没。”
陈珪见林默不愿多说,只能叹了口气。
“是,下官这就去。”
陈珪刚转过身,还没等走到门口。
外头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杂乱脚步声。
听那动静,来人根本没管户部衙门不许大声喧哗的规矩,简直是在用跑的!
“砰!”
算房的门被人一把重重地推开。
一个穿着青色蟒袍的首领太监,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林大人!”
太监的嗓音尖锐得变了调,带着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急迫。
“陛下口谕!”
“召您即刻入宫觐见!”
“刺啦——”
林默猛地站起身!
因为动作太大,那张沉重的太师椅直接向后滑出去了半尺,在青石地砖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陛下醒了?”
主要是朱允炆的状态实在不好,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
自从高昂离开后也就醒过一回。
太监喘着气说道。
“陛下……”
“确实醒了。”
太监急得直跺脚,上前一把抓住了林默的袖子。
“林大人,别问了!”
“快随奴婢进宫吧,耽搁了时辰,你我都担待不起啊!”
林默没有立刻跟着太监走。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衣架前,扯下那件正一品的仙鹤补服。
一边往身上套,脑子里一边在疯狂地运转。
这么着急!
回光返照?
这绝对是回光返照!
朱允炆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绕开齐泰和太后的眼线,派人跑到户部来传召自己。
他想干什么?
还要托孤?
还是要交代关于那份遗诏的其他安排?
林默穿好官服,手下意识地往怀里摸了摸。
空的。
他停下了动作。
那份遗诏。
带,还是不带?
如果这真的是朱允炆的传召,带上遗诏或许能当面核对一些细节。
可是!
林默看了一眼那个一直催促的太监。
万一呢?
万一这不是朱允炆的意思!
万一这是齐泰和黄子澄设下的局呢!
高昂和胡靖北上,那么大的动静,他们绝对注意到了。
齐泰那个老狐狸既然敢对皇帝下手,又怎么可能不在京城里布下天罗地网?
如果齐泰已经察觉到了遗诏的存在,甚至猜到了户部尚书这里可能也有一份备用的。
那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传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鸿门宴!
只要他怀里揣着那份遗诏踏进皇宫。
只要在半路上被禁军强行搜出来!
那他林默,就成了意图伪造圣旨、颠覆朝纲的乱臣贼子!
“不带。”
只要遗诏不在身上,就算齐泰在宫里摆下一百口铡刀,只要没有实证,他一个正一品的户部尚书,齐泰也不敢直接砍了他!
“走!”
林默理了理衣领,大步跨出算房。
……
一辆不起眼的黑漆平顶马车,在金陵城的青石板街道上疯狂疾驰。
不多时。
马车猛地停了下来。
“林大人,到了。”
太监在车外焦急地催促。
林默掀开车帘,踩着脚踏下了马车。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跟着太监朝着那扇厚重的宫门走去。
十步。
五步。
三步。
林默来到了宫门前。
他抬起右脚,准备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就在他的脚尖刚刚越过门槛的那一刹那——
“铛——”
“铛——”
“铛——”
钟声,毫无征兆地从皇城深处的钟鼓楼上激荡开来!
林默的脚,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丧钟!
这是大明皇帝驾崩的丧钟!
“噗通!”
走在前面的那个领路太监,双腿瞬间软成了一摊烂泥。
他直挺挺地跪倒在青石板上,双手疯狂地拍打着地面。
“皇上啊!”
“陛下驾崩了啊!”
凄厉的嚎哭声,瞬间在宫门前炸开。
紧接着。
宫墙内,无数的太监、宫女,乃至巡逻的禁军,纷纷丢下手中的东西,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朝着奉天殿的方向放声大哭。
林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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