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伴。」
「你这番话,看得极准,看得极透!」
朱由检走上前,感叹道:
「你说得对,这第一代自行车,确实是个废物。」
「纵使被朕强行发明出来,它大概率也会自行从这个时代中消亡。」
「不要说推广到乡里民间,就算是京师、南京这样的大城市,也未必能流行多久。」
高时明闻言,目光悠悠,却对听到的「这个时代」这种奇怪说法毫无反应。
作为天子首席秘书,日夜跟随办事数月,他已然从天子逐渐不加收敛的表现中,看出了一些端倪。自登基以来,天子各种创造性的想法层出不穷。
若是只异於此世习俗也就罢了,还能说一句未经教导,天性自成。
但许多项目,如气井、如京师半球、水泥、如蒸汽机、如眼前的自行车,这位皇帝根本就是照猫画虎,如同是亲眼见过成品一般笃定推行。
而且,这种创设性,绝对不是如同「胸有成竹」这般一一先在心中推敲模拟,然後一气嗬成之物。毕竟谁见过胸有成竹之人,嘴上头头是道,但却对竹叶是何颜色,竹节又要多少寸一节全然不知?这位皇帝交代起这些项目来,动辄就是「或许」,「大概」,「应该」。
偶尔还嘀咕几声「不应该啊」,「怎麽会不行呢」……
但偏偏这般「俺寻思之力」的指导下,却居然真能做出些东西来。
对此,亲近之人,自然有自己的判断和想法。
一永昌天子,有宿慧也。
而高时明的判断,藉由多年道家养生修行的感悟,已然更进一步。
一永昌天子,谪仙人是也!
当然,这一番论断,君臣之间,从未明说。
但高时明相信,陛下与他,心中定然是有默契存在的。
默契好啊!
缘之一字,妙不可言。
妙,不可言,那自也不必言。
只要这件事情对他是好的,对大明是好的,对天下是好的,那便足够了。
何必要焚琴煮鹤,非要问个明白?
再说仙人下凡做事,等到功德圆满再回去,难道不得带上几个鸡犬升天?
朱由检不知道自家大伴已经将自己放在了「鸡犬」的位置上,他继续说道:
「诸多项目之中,朕之所以将自行车放到今日汇报,却是为了观测这等新事物的风向。」
高时明沉思片刻,接口道:
「是如同之前的菠菜田、党争之戏那般麽?」
共事数月,对高时明的敏锐,朱由检已经毫不出奇,乾脆点头道:
「不错,在朕看来。」
「皇帝的影响力,有正式的,也有非正式的。」
「如新政的推行,公文的改制,还有各种开会章程,便是正式的。」
「这是执兵操戈,攻伐人心於明面也。」
高时明顺着话头接道:
「天子至尊,口含天宪,天下莫有可当者。」
「陛下又以诸多推断、大论来拿定话语风头,自然更是势不可挡。」
正因是对「仙人之说」深信不疑,现如今高时明渐渐地,也抛却了一些过去的顾忌,甚至敢於和朱由检讨论为君之道了。
毕竟仙人,怎麽会瞧得上一个凡间的皇帝之位?
仙人关心的,恐怕还是到底能做出多少福报功业!
朱由检点点头,果然如高时明所料一般,毫不生气,反而就此展开了探讨:
「然而,正式之外,还有非正式的影响力。」
「这是就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改易人心之力了。」
「对这一项,朕却一直看不明白。」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
「朕读通监,其中颇多圣贤帝王故事。」
「汉文帝身穿弋绨,足履革舄,以示俭朴,於是天下富人不衣锦绣,吏治清明,乃有文景之治。」「但是……」朱由检话头一顿,转过身来,「史书上所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那富人不衣锦绣,甘愿简朴,是不愿……还是不敢呢?」
「是不敢违逆圣意,还是真的被皇帝的德行所感化?」
朱由检叹了口气:
「古话说得好,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宣宗皇帝喜欢斗蟋蟀,结果蟋蟀之价倍增,蔚然成风,甚至有人为此倾家荡产。」
「世宗皇帝爱修仙,道爷们一时间压倒了佛爷,青词宰相更是频出。」
「神宗皇帝爱珠宝,则天下追索宝石珠玉,竟至天价,锦衣中官、勋贵戚臣,莫不以此攀附皇恩。」「但你发现没有?」
朱由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人性,本就好逸恶劳,偏爱奢华安逸。」
「如若上之所好,迎合了人性中的贪婪与享乐,自然风靡天下,势如破竹。」
「但若上之所好,是对抗人性,是让人吃苦受累呢?」
「就像之前有些臣子,劝朕罢了江南织造,以示宽民简朴,改革风气之说。」
「且不论为何他们的籍贯全是南直隶的.……」
「但就真真只从改易风气这事来说,真能行吗?」
「天子的非正式影响力,有这麽大吗?」
「以天子一人之简朴,真就能令天下奢靡之风,改弦易辙吗?」
朱由检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冷静的审视:
「要知道,种田之事,本就是儒家提倡之事,说出去也是一件雅事,那些官员偶尔下地作秀,也不算丢人。」
「所以朕种菠菜,乃至开春再种点别的,各位士大夫肯定也只会效仿。」
「反正门院一关,谁知道他们是亲自下地,还是让仆人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