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段剖析说完,殿中许多对蒙古事不了解的官员,听得是如痴如醉。
就连青袍史官张懋修也不知不觉间停下了记录的笔,凝神细听。
他的手指继续往西。
「至於鄂尔多斯万户,则驻牧在河套,就在延绥镇口外,往日所称套虏、或松虏是也。」
「而永邵卜万户,原本是在宣府口外,但在嘉靖时期,听俺答汗之令,迁移到西海(就是青海湖)驻牧。此往日所称海虏是也。」
「这两部要讲,就势必要放到一起来说。」
「万历之时,陕西之威胁,正在此二夷之间。」
他伸手示意,小太监又将屏风往下一翻,露出一张更详细的陕西地区的图来。
(附图,兰州上面就是大小松山。)
「此两部万历初时,遥相呼应,连年入寇,陕西生民不胜其扰。」
「而这其中的关键,便在这一处。」
李虞夔将木杖往地图之中一个凹陷部重重一点。
「河套至西海之间,全是大漠戈壁,唯有大小松山此处水草最为丰美。」
「是故鄂尔多斯所部,每每欲要潜越西宁,都是要在此地修整。」
「正因如此,万历二十三年,我朝自哮拜之乱及壬辰战争腾出手後,便着手清理此地。」
「故兵部尚书田乐,故甘肃总兵官达云等人,运筹帷幄。」
「一战破青把都於甘州,二战败永邵卜於南川,三战诱敌深入,於康缠大破西虏各部。」
「随後又截断松山,修筑边墙,隔绝内外。」
「自此之後,西虏之势衰矣,虽仍不时有零星入寇,终究不能成势。」
田尔耕坐在桌椅之上,感受周围投来的目光,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惬意地享受着祖上带来的荣光。李虞夔以杖指图,全凭记忆,将所有情况介绍了一遍後,这才转身看向众人。
「如此,诸部情形了然,则蒙古方略自然可得矣。」
话音落下,殿中各人还在回味。
朱由检却微微一笑。
这些内容,估计殿中四分之一的人是知道的。
毕竟诸多讨论会开了那麽多次,不懂也要懂了。
但却另外却至少还有四分之三的人是一知半解的。
有此梳理,才能从顶层上建立起全局的视野,不至於屁都不懂就上疏来说这说那。
更何况,在文科生皇帝下面做事,又怎能不熟悉地理呢?
等开海之後,你们也得学朕当年那般,背一背天下各夷的名称,洋流,气候种类才行。
朱由检这边心头惬意。
却见李虞夔在完成「求是」环节说明之後,终於将方略说出。
「本部牵头各关联部门多次讨论,最终议定永昌元年短期战略如下。」
「其一,对各部之间的方略不同。」
「永邵卜、鄂尔多斯,其势已衰,又离辽东甚远,不做动作,以稳为主。」
「参与青城之战的土默特部,哈喇沁部,朵颜三十六家,见过大明兵威,又有虎酋在侧,刚好可以深度推行「王化。」
「而虎酋的察哈尔部,新逢大败,人心不稳,我等当恩威并加,先求其安稳,王化或做或不做,却不强求。」
「至於科尔沁部,天启四年方才归附建州,并非不可拉拢,可先作联系,以待来时。」
眼见李虞夔话语停顿,一个声音却突然冒了出来。
「李郎中,我有一事不明,还望解惑。」
李虞夔不以为意,这种打断质疑在汇报环节时有出现,并不算冒犯。
只见一名青袍官员,开口问道:
「青城之战,我军大胜,虏酋胆寒」
「若是为了考虑蒙古左右翼均衡之势,止住刀兵,留其兵马即可,为何却也如此谨慎呢?」李虞夔笑道:「此判断,是建立在「九边各虏进攻推演会上所得出的结论的。」
他朝座位中一引道:「孙秘书,不妨由你回答此问?」
孙传庭站起身拱了拱手,也不客气,直接开口道。
「此事乃是左右翼之情形不同。」
「自十一月初,启动推演讨论以来,诸多规制日渐严谨。」
「其中各人或扮演建州,或扮演土默特、哈喇沁、察哈尔等部,各自依照现有条件,尽心竭力,去推测彼辈面对新政之後的,可能的破局之法。」
「所有推演当中,最恐怖的情况,当然是左右翼、建州、科尔沁等部共同联合入寇,长城之外处处烽烟,纵使有电台也无济於事。」
「兵马不修之下,口外音讯隔绝,彼以千余小队作扰,再以数万重兵破墙涌入,忽然而来,忽然而去,我军纵然能聚,却不能战,终究於事无补。」
他顿了顿,继续道:
「当然,此种情况太过夸张。」
「蒙古左右翼之间有仇怨,察哈尔与建州之间也有仇怨,建州与科尔沁之间也有仇怨,哪怕顺义王所直管的土默特本部中,他与素囊台吉之间也有仇怨。」
「这诸多恩怨雠隙,若我们用心竭力,却还是让他们联合起来,那也实在是……」
殿中众人听得纷纷作笑,朱由检心中却只能尴尬一笑。
战略预备这种东西,不是说预备就预备的,本质还是要讲逻辑的。
在後世,让军队做一个全世界突然联合起来进攻自己国家的预案,可想而知这预案能有多用心。孙传庭他们被自己逼着认真推演了各种局势,却仍然不信这最极端的情况……那便也没办法了。一当然,朱由检自己也不信,但这不是千年老苟习性发作,想着求个百分百胜率嘛。
孙传庭继续道:
「其余诸多推演暂且不提,我们研判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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