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般来说,官员们隐没田产的比例,一般都在国朝定制的2倍到4倍之间。
而举人……
嗬嗬,举人的优免和生员优免一样是二丁二石,但实际执行起来,往往都是生员的十倍之多!这个钱财,他刘家能不放在心上,未出仕的曹家却未必能忍得住!
他想起父亲书信上的急切、叮嘱甚至是焦虑,还是再次强调。
「姥爷,这个时节,万万不要贪恋那等黄白之物!」
「陕西与其他各省不同,是秘书处如今唯一单独开组的省份,这个机会再如何重视都不为过!」「去了陕西,作了新政,那基本上就是和北直新政一样的登天之途!」
曹思牧被小辈当着面反覆强调,面上有些挂不住。忍不住刺了一句。
「知道了,勿要多说了!我又不是那等蠢物!官财官财,无官哪有财!」
「明日我亲自带着管家,一家家清理,一家家退田改契,後日就造册呈给这位路县尊!」
却没料到刘伯渊突然擡手,制止了他。
「姥爷,呈册之事,暂且不急!」
曹思牧一愣:「不是你说的……」
刘伯渊重新坐回椅上:「我们自然是拥护陛下,拥护新政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千真万确!」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起来:「但是……其他人呢?」
「西乡那位张有才,仗着宗族势力,向来跋扈惯了,连前任知县的面子都不给。您觉得,他能乖乖把吃进去的田地吐出来?怕不是又要勾连生事?」
「北乡的李承业,靠着军籍百户的身份,一向是将民田伪作军田,遇到事情同样是鼓动生事,他又能轻易屈服吗?」
「还有陈家,把持户房多年,攒下了多少基业?又真能双手奉上?」
「再其他各家,甚至还有私下为盗、勾连无赖、坐羊生息、贩卖私盐的。」
刘伯渊冷冷一笑,语气冷漠之极。
「他们这些人,恐怕连什麽是科学、什麽是「不要急,但要快都不知道!」
「说不定还以为这新政,又是要如往昔那般走走过场的而已。」
刘伯渊转头看向曹思牧。
「不一样的,这一次不一样了。」
「我看过新君所有公文、刊物、诏令,其中写了各式各样的道理。」
「但其实,所有的道理,根根本本就是「吃人」二字而已!」
「这就是个忠臣吃奸臣,新人吃旧人的游戏!」
曹思牧被这番论断,震得一时无法出声。
刘伯渊却不管他能不能理解,只是开口道。
「先把名册备好,捏在手里,别急着交。」
「先看看这位路县尊的手段。」
「如果他的手段好,我们就紧跟而上,不要做第一个,但可以做第二个。」
「如果他手段不好,惹起众怒,我刘家刚好借这个机会,帮他摆平,好好张扬一番,看看能不能让名字出现在陛下的案头。」
「新政诸事,一月一报,路县尊这话说得偏颇,只能骗骗那些无知愚夫而已。」
「章程之中说的明明白白,不仅仅是坏事要报,好事也是要报的!若有得法、推法、验法等事,更是要详细刊报!」
刘伯渊看着跳跃不断的烛火,像是在告诫曹思牧,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姥爷,不要急,但要快。」
「要慢慢看,看路县尊的手段,看新政诸臣的手段,更要看这位新君的手段……」
「一旦看明白了,不要犹豫,就要将全部身家赌上!」
「而且,姥爷想过一件事情没有……」
曹思牧被前面的「吃人论」炸得五荤八素,还在回味,闻言茫然擡起头来。
「为什麽有北直新政,有天下十三省布政司新政…」
「却唯独没有南直隶新政呢?!」
「因为这风还不够烈,因为这人还不够多!」
「在这个时候,就不要想着什麽钱财了,拚了命挤上船才是正理!」
刘伯渊说到此处,眼底那熊熊燃烧的野心,终於难以抑制。
「现在就看看这路振飞,到底有海刚峰几分成色了!」
「要知道……海瑞之所以是海瑞,可不仅仅是靠一个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