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口,这才各自回转。
张同敞举着灯笼,与家仆一同走在寂静的街道上。
走了片刻,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回望那片被黑暗吞噬的来路。
陛下面试时,那段君臣对话,毫无徵兆地闪过他的心头。
「兴国公,你知道朕最恐惧什麽吗?」
当时天真的他,答了好几个答案,从新政失败,到官吏贪腐,全都说了。
到最後大着胆子,把藩王造反都说了,但新君全都摇头。
这位天子幽幽一叹,道:「朕最恐惧的,是被笼罩在虚假之中啊。」
「人人都说新政好,人人都说众正盈朝。但若一直这麽好下去,到最後却是生民造反,边寇入侵的下场又如何呢?到时候兵临城下了,朕才知道真相,那又有何用呢?」
「兴国公,你今年十九,论起来还年长朕两岁。」
——
「朕能相信你吗?就像是汉昭烈帝相信诸葛武侯那般?」
「此生此世,切切勿要欺朕。无论多坏、多差的事情,都一定要与朕说。」
「可好?」
顶不住啊!
年轻的张同敞根本顶不住!
他如今,已经完全想不起来当时是如何作答的。
他的全部记忆就只到陛下那句「可好?」为止。
只到陛下那双温和而又认真的眼睛为止,再往後就全然是一片空白了。
但他还能答什麽呢?
以曾祖父江陵公的名义,以张家的名义,他还能答什麽呢?
身边的仆人,见他停步回望,顿时不解地问道:「国公爷,怎麽了?」
张同敞摇摇头,收回目光,笑道:「没什麽。」
——
——
「只是今日方觉,做事不易啊!」
那仆人立刻接话道:「可不是嘛!卯时上值,居然到戌时才下值,一天居然要上值六个时辰,这历朝历代哪有如此劳碌的道理。」
张同敞忍不住微微摇头,他说得分明是人心,又哪里是区区身躯之劳呢?
但和这家仆也不必解释太多,张同敞便只是迈步,朝前走去。
前方,灵济宫门口,那两盏灯笼,已然在望。
附上北直隶新政指挥部的「世情查调分析表」,看个大概意思就好。
真的表格会比这个要大、细致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