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懋才这才將话题引入了正轨,他收敛了笑容,低声问道:「季通兄,我如今方才入京,虽入了这秘书处,但心中————却始终有些犹疑。」
「哦?晴江兄有何犹疑?」
「陛下方才所言的三番道理,第二条,第三条,自是金玉良言,毫无疑问。但这第一条,宰相必发於州部」————」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並非是对陛下之言有所怀疑,只是————我等这秘书处,整日在此处对著公文,算————州部吗?」
袁继咸闻言,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自然不算。」
马懋才的沉吟片刻,接著问道:「那————我等的任期、转迁、升黜,可有定製?」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秘书处地位超然,能近天顏,但终究不是传统的升迁路径。
若是没有一个明確的说法,在这里干一辈子,岂不是成了一个高级书吏?
袁继咸没有立刻回答,他警惕地左右望了望,然后一把抓住了马懋才的袖子,眼神灼灼地盯著他,一字一顿地问道:「晴江兄,你我可算至交?」
马懋才被他这副郑重的模样搞得一愣,隨即吞了口口水,也正色道:「自然是至交!
「」
「好!」袁继咸点了点头,「那这事我便与你说了,但你切记,千万不可外传!」
马懋才心头狂跳,下意识地便要竖起手指发誓,但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人望来,赶忙又把手放下,身体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若外传,便叫我永世沉沦於「官员关係图谱」整理之中,不得超生!」
「嘶」」
袁继咸闻言,竟是悚然一惊。
这誓言,也太毒了!
所谓「官员关係图谱」,乃是司礼监与秘书处联手在做的一桩差事。
旨在將朝中所有官员的籍贯、师承、同年、姻亲、过往奏疏、人际往来等信息,一一细化整理,分门別类,建立档案。
用陛下的说法,这叫「將台面下的东西,搬到檯面上来」。
往后若有官员互相攻许,不必再费心猜测其背后的动机与关係。
只需將图谱调出,將攻訐者与被攻訐者的籍贯、师生、党派等一干信息,直接附在奏疏之后,呈送御前。
心中无鬼之人,自然不在乎。
心中有鬼之人,多少会有些收敛。
这事本身是好事,虽有些苛切刻薄,但確实是整顿党爭,清明吏治的阳谋正道。
但这差事,却绝对不是什么好差事。
整理这图谱,需得翻阅海量的故纸堆,从过往的奏疏、文章、档案中拼凑信息,枯燥乏味至极。
且此举无异於將所有官员的隱私都扒了出来,干这活的人,被人冷眼看轻不说,还得罪了满朝文武。
更重要的是,这差事沉沦於文山卷海,於经世致用之途,於建功立业之道,毫无裨益0
对於秘书处这群心高气傲,都指望著能做出一番事业的精英来说,被派去做这个,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是以,秘书处內无人愿做,最后只能排了班,轮值而作,谁轮到谁倒霉。
马懋才既然发了这等毒誓,袁继咸自然是信了他的诚意。
他凑到马懋才耳边,低声道:「此事,听闻会由新晋的李邦才阁老牵头,拿出一个章程来。」
「陛下暂时的打算是,凡入秘书处者,在此任职一段时间,熟悉新政风向、做事逻辑后,便会下派地方,查调世情。」
「查调世情之后,又一定要独立完成一份五圈」级別的优秀调查公文,方才过关。
「」
「过关之后,便会出任地方官一到两年。而后调回中央部院,再之后,可能还会再调转地方————」
「陛下说————」
他顿了顿,吐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官员都血脉债张的说法。
「秘书处,便是————宰相培训班。」
马懋才听得口乾舌燥,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这哪有————几十,上百名宰相的道理?」
袁继咸看著他震惊的模样,得意地笑道:「哪里会有几十名?」
「你想想,平日里秘书处的日常事务要考,下地方的查调公文要考,出任知县的政绩要考,调回中央的差事要考————无事不考,无事不究!」
「用陛下的话说,若真能有人,在这般理论与实事的结合中,於百千人中廝杀而出,歷经层层考验,最终脱颖而出。那等人才,纵然以国相之位付之,又有何不可!」
马懋才听得心旷神怡,如饮醇酒,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从古至今,何曾有过这等专门培养宰相的法门?
这————这————等·?!
马懋才回过神来,压低声音,问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季通兄,陛下的意思,难道是要————復宰相之位?」
袁继咸摇了摇头:「那便不知道了。陛下经常说,事情不要想那么远,要边做边看,错了就改。只要我们一直在路上,纵使道路曲折,前途也一定是光明的!」
马懋才咂摸著最后这句话,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
「等等,我回京以后,感觉你怎么张口闭口都是陛下说」?你哪来这么多陛下说」
?"
袁继咸神秘地挤了挤眼睛,笑道:「下值之后,你到我家中来。我將我那本————语录册子,借你抄录一番。」
马懋才的眼睛瞬间大亮,连不迭地道:「好好好!好好好!我买一壶好酒去与你换!」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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