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確实有那么一两个不开眼的文臣,跳出来引经据典,痛陈「厂卫乱政」、「祖制不可违」、「君臣之礼崩坏」云云。
而陛下的回覆也实在令人暖心:「爱卿所言,朕心甚慰。既然如此,为示表率,往后会议,爱卿便站著参与吧。
"
「如此,也可算作是匡正礼制之白乌鸦了。」
只站了两次,便再无人胡言乱语了。
太刻薄了,这种惩罚,简直比廷杖还要让人难堪。
廷杖挨一顿打,还能博一个「直諫忠臣」的美名,这罚站算怎么回事?简直是极致的羞辱。
自十月的那场大朝会后,这位年轻的帝王便毫不掩饰地展现出了他的两幅面孔。
对那些愿意跟上他步子,推动革新的人,哪怕是当面爭得面红耳赤,他也如春风般和煦,称得上是唾面自乾。
对真正能指出过错,更是大喜过望,动不动就是子房、萧何等各种溢美之词劈头盖脑套来。
然而套久了,皇帝终究记不太住。
反正现在,黄立极同时是张良、萧何和姜子牙,而李国普则是魏徵和房玄龄————
其余管仲、狄仁杰、范仲淹等人更是层出不穷。
眾位大臣研究了许久,终於遗憾的发现,这其中恐怕没什么规律,陛下恐怕是临时想到谁,就派发谁。
而对那些只知空谈、无事生非之辈,这位新君则乾脆是极尽刻薄之能事,其言语之犀利,手段之折辱,实在让人望而生畏。
是故久而久之,眾臣都摸清了路数。
祖制这种破藉口,越来越少人提了。
霍维华站起身拱了拱手来,连稿子也不看,便直接开口:「此战,於九月三日正式启动。先是由孙督师、马总兵,合力挑选九边精锐,聚於通州。」
「九月十日起,户部、工部等各部司通力合作,开始全力配合拨发所需盔甲、棉衣、战马、草豆料等各项军资。」
「九月二十日,京畿各镇调兵陆续到齐,军资也配属齐全,初步整训合练完毕,总兵马世龙隨即开赴大同镇待命。」
「十月六日,总兵官马世龙定青城左线」战役方略,全军移驻大同左卫,潜伏待机。」
「十月七日,大同巡抚张凤翼,大同总兵渠家楨开始全力配合,调拨大马、
重甲,並抽调车营配合演练。」
「十月十日,察哈尔部与蒙古右翼联军战於集寧海子,鏖战半日,右翼联军溃败。」
「十月十二日,察哈尔部休整一日后,进驻青城城下。」
说到这里,霍维华微微一顿,这才继续说道:「此日,总兵官马世龙於寅时下令,全军埋锅造饭。三军饱食后,借著星月微光,走西线山道进发。」
「卯时二刻,全军出山道列阵,向黑河一线推进。」
「卯时四刻,敌军哨骑窥见我大军踪影,派使者前来问话。」
「总兵官马世龙见敌意战逃未定,军心动摇,当即下令,左翼尤世威、右翼曹文詔,各领三百铁骑,皆著双甲大马,率先冲阵!」
「左右翼战线一接,又令中军童维坤、何可纲等四將,各率六百精骑,以重甲大马,突击敌方中军!」
「待此六阵一到,马世龙於高处窥见敌阵已现溃散之象,便立刻下令,帅旗向前,剩余三千精骑,全线压上!」
「然而未等我中军主力冲至,虏骑便已全线崩溃,夺路而逃!」
「我大军驱兵於后,將敌阵溃兵挤入青城东侧谷口,敌军人马相踏,被砍杀、踩踏,死伤无数!」
霍维华深吸了一口气,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忍不住都有些颤抖。
他环视大殿,一字一顿地说道:「当此时,不过卯时六刻而已!天光,將將放明!」
「仅仅两刻钟,我大明以六千对三万,破虎酋大兵於青城之下!」
话音落下,武英殿內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好!」
「大明威武!」
这场酝酿了数日的振奋与狂喜,在这一刻尽数喷薄而出。
无论是京中勛贵还是持重大臣,此刻都无法抑制內心的激动,满面红光,神采飞扬。
六千对三万!
两刻钟破敌!
青城之下,一战而定!
而这一切,就在发生在新君登基不到两月之间。
在霍维华清晰明了的讲解之中。
那种精心谋划、步步为营,最终一击致命的画面感和衝击力,远非塘报上枯燥的文字可以比擬。
不知是谁,第一个激动地鼓起了掌。
清脆的掌声在鼎沸的人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著,「啪!啪!啪!」
掌声迅速连成一片,从零星几点,瞬间匯成汹涌的浪潮,响彻了整座庄严肃穆的武英殿!
桌案之前的朱由检,丝毫不感到生气,反而也举手加入了这场浪潮之中。
一这个时代,没人比朱由检更懂得如何煽动人心了。
就在会议开始前的半个时辰,他亲自將霍维华叫到西苑,逐字逐句,推敲出了这份战情通报稿。
胜利的荣耀,固然要归於前线奋勇杀敌的將士,要归於临机果决的总兵马世龙,更要归於高瞻远瞩的伟大皇帝。
但,同样也要归於在这场战事中,所有出过力、流过汗、哪怕只是默默点了头的文臣。
这不是论功行赏的思路,而是政治势力团结的思路!
朱由检必须让新政班子的利益和荣辱,从一开始就儘可能紧密地凝结在一起。
从眼下这场青城之战开始!
从京师新政开始!从北直新政!从辽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