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见龙在田,德施普也(求月票!)(第2/3页)
“韩非子乃韩国宗室公子,其所处之时,已是战国末年,礼乐早已荡然无存!”
“彼时,天下无人再思复周,诸侯心中所想,唯有吞并六国,一统天下而已!”
“故其人之学,摒弃仁义,专讲帝王之术,行霸道之事。此非其性本恶,实乃时移事易,不得不为尔!”
“时移则事异,事异则备变!”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却因为戴着口罩闷声闷气。
朱由检闻言,忍不住都想鼓掌,但看到周围一片肃静,只好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转而朗声赞道:
“彩!”
“齐爱卿此言,诚如是也!”
说着,朱由检竟一步步走下了御阶,走入了群臣之中。
天子亲临,让周围的臣子们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神情愈发恭谨。
朱由检却毫不在意,他一边踱步,一边用一种近乎闲谈的语气,继续着他的“讲学”。
“再往后,汉得天下,秦法严苛,民不聊生,是故汉初用黄老之学,无为而治,与民生息。”
“然,匈奴北望,窥我中原。黄老之学利于生养,却不利于征伐。”
“于是,董仲舒引公羊学派,合谶纬之说,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方有汉武帝犁庭扫穴,封狼居胥之不世之功!”
“此言然否?”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的脸庞。
翰林官儿们个个双目放光,呼吸急促。
他们隐隐感觉到,一门足以开宗立派的大学问,正在他们眼前缓缓揭开面纱。
“汉末,经学世家垄断官职,秘而不宣,借臧否人物以把持权柄。”
“是故,古文经学盛起,破经师之家法,断学阀之门楣!”
“此言然否!”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的心神,都已被皇帝这番波澜壮阔的论述所攫取,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的身形,跟随着他的脚步。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稍微放缓了节奏,让这股思想的激流稍稍平复。
他停下脚步,转身问道:
“那么,为何程朱取理?谁能答之?”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猛地从人群中抢出,声音激动到变了调。
“臣能答之!”
朱由检正背着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
他转过身,看到倪元璐那张因过度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不由失笑。
他微笑着抬了抬手:“倪爱卿,请讲。”
倪元璐激动地吞了口唾沫,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但那份颤抖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当……当时,正值两宋之交,偏安一隅。朝堂之上,世风奢靡,官吏腐朽;朝堂之外,北方胡酋,虎视眈眈!”
“内忧外患之下,是故程朱二夫子,上求于理,以存天理,灭人欲,只为匡正人心,再造道德!”
朱由检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去接着论述,为何程朱理学会在蒙元和本朝大行其道。
有些话,虽然正确,但此刻说出口,未免太过惊世骇俗,反而不美。
他毕竟还只是个弱小的皇帝,还需要一些东西来妆点他的冠冕。
——但迟早有一天,他自己就是那冠冕本身!
朱由检再度环视众人,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为何阳明先生之学,又能于程朱理学之外,另辟蹊径,掀起滔天巨浪呢?”
这一次,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而是自问自答。
心学的泛滥涉及到市井力量的崛起,涉及人本主义的崛起。
真要一个万世不易的王朝,最好的选择其实确实还是程朱理学。
同样的,这个点他也不能说透,只能引用目前的流行观点。
“国朝以来,理学逐渐已成僵化教条。士人以此登科,只读时文,不读其理。动辄就言格物致知,却总是先格再致,乃至先格不致,不格不致!”
“故而,阳明先生振臂一呼,知行合一、致良知就是他给那个时代提出的药方!”
朱由检说到此处,又摇了摇头。
“然而,阳明此法若是良方,国家又岂能颓唐至此!”
殿中无论是理学派还是心学派,却都已不在乎这明显带着贬义的评价。
他们只想知道那最终的答案!
朱由检说罢,转身,一步一步,重新走回御阶之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
他再次站定,俯视着殿中这些大明最顶尖的头脑,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与严肃。
“所以,为何孔子取仁,为何古文替代今文,为何程朱取理,为何阳明取心?”
“归根到底,不过一句话而已!”
他猛地提高了声调,目光灼灼,如利剑出鞘!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问题!而历代先贤,正是穷其一生,去尝试回答各自时代的问题!”
“读史当有神交千古之想,更要有洞察时弊之心!”
“朕所求,从来不是对错,从来就只是一个‘为何’而已!”
“而若有今日之新圣,欲致此世之至善,则必先回答朕今日之问!”
他向前一步,龙袍鼓荡,声如雷霆!
“此问即为……”
“——今日之大明,其真正问题又是什么!”
新圣!
此世之至善!
这段话,如同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文华殿!
殿中积蓄已久的热血与激情,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陛下!”
“臣……”
“天下之大弊在……”
几乎是同一时间,底下便有十数人猛地抢出队列,争先恐后,拱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