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从腿部扫过腹部,扫过胸膛,扫过肩膀。
他的手臂已经抬到了极限仰角。
手电筒的光勉强够到了那个轮廓的颈部。颈部以上的东西太高了,光照不到。
但黑暗中有两个东西是不需要手电筒就能看见的。
那是两只赤红色的圆形光源,正从四层楼的高度往下看。
涂装用的荧光材料在机甲面部传感器的高温余热激发下,散发出暗红色的光晕。两只侧眼的瞳孔位置,被涂成了比周围更深的、几乎发黑的红。
年轻哨兵的手电筒掉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尖叫!
“神啊!!”
电池弹了出来,光灭了。
但紧接着,更强的光来了。
陈荣凯按下了激光发射键。
两道蓝白色的光柱从“牛头”额头正中那只巨大邪眼的位置喷射而出。光柱的直径超过半米,亮度足以在一瞬间把方圆两百米内的所有阴影全部消灭。
两道光柱以三十度仰角射向夜空,穿透了头顶稀薄的云层,在几公里外的山脊线上打出了两个肉眼可见的灼烧点。
山脊上的积雪在激光扫过的一瞬间蒸发殆尽,裸露出下面被烧焦的岩石。
那两道光在天空中持续了整整四秒。
四秒足够了。
蓝白色的强光把机甲的全貌彻底暴露在了哨所所有人的视野中。
十五米高的躯体。赤红与惨白交错的涂装。两支向外弯曲的、超过一米八的巨大牛角。三只邪眼,扭曲的獠牙纹路从下颌延伸到颈部,每一颗牙尖都用荧光涂料加了层。
暗红、惨白、蓝光。
画面维持了四秒。
对于三十多个从小在梵教神话故事里长大的中低种姓士兵来讲,这四秒够他们记一辈子。
哨所彻底崩了。
崩溃的方式和林宇预判的一模一样。没有人拿枪,更没有人组织防线。
恐惧一旦突破了某个临界点,军事训练在它面前就跟纸糊的没区别。
至少十二个人直接跪在了地上,双手抱头,额头砸向冻硬的泥地,嘴里念诵着什么。
语速快到含混不清,像一台卡了碟的播放器。
七八个人在哭,一边又声嘶力竭得扯着嗓子嚎,声音里全是丧失理智后的原始恐惧。
有三个人翻过后面的围墙就往山下跑,跑的方向都不一样,完全没有任何组织性可言。
一个挂着军官肩章的人抓起了通讯器。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手指连续戳了三次频道键,每一次都戳偏。
第三次的时候手指从按钮上滑脱,指甲盖刮在金属外壳上崩掉了一角。
血珠冒出来,他完全没有感觉到。
机甲在哨所外五十米处停下了。
陈荣凯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操控着那个十五米高的身体,缓缓低下了头。
牛头低垂。
三只赤红的眼从高处往下看。
地面上那些缩成一团的人影,和蚂蚁没什么区别。
陈荣凯想说点什么,比如“滚出去”,比如“这是我们的地方”。
但他忍住了,连碉堡都没踩。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龙剑风说过,全程不准发出任何人类语言。
“神”是不会说人话的。
他沉默地俯瞰了十秒钟。
十秒钟后,通讯器里传来龙剑风的声音。
“目标达成。撤退。”
机甲直起身,转过去。那两支巨大的牛角在转身的过程中划过夜空,轮廓消融在黑暗里。
脚步声重新响起来。“咚、咚、咚”,频率均匀,越来越远。
地面的震动一下比一下弱。
三分钟后,震动消失了。峡谷恢复了安静。
哨所里跪着的人没有一个站起来。
巨大的恐惧让这三十个人战栗不已
凌晨四点整,机甲走进了营地维修车间。
涂装班的人已经等在里面了。灰绿色的军用涂料开了六桶,喷枪的气泵发出嗡嗡的响。牛角是临时焊上去的,拆比装快,切割机十二分钟就卸完了。三只邪眼的荧光涂层被专用溶剂一层层洗掉。红白涂装上面覆盖灰绿色,三遍喷涂足够。
天亮之前,这台机甲会变回一台普通的灰绿色工程设备。牛角、獠牙、邪眼,全部进焚烧炉。
陈荣凯从驾驶舱里出来的时候,两只手止不住地抖。
肾上腺素在体内烧了快两个小时,现在退潮了,身体在还债。
秦怀安在升降平台下面等着。
陈荣凯踩到地面上那一刻,秦怀安伸手在他后背上重重拍了两下。
拍完了,什么话也没有。
陈荣凯也没说。
两个人就站在凌晨四点的冷风里,听着车间里喷枪嗡嗡响,一人一口把秦怀安兜里那壶凉透了的酥油茶分完了。
龙剑风靠在通讯车的车门上,拨出了加密电话。
“反卫星系统可以撤了。另外,持续监听梵音国军方通讯频段,所有截获内容原文直送我这儿。”
挂断后他把电话揣回衣兜,仰起头看了一眼东边天际线。微微泛白了,高原的黎明比平原来得早。
第二天中午。
监听站上传了一份截获报文。
通讯参谋拿着译文往龙剑风的临时办公室跑。鞋底在走廊的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差点在拐角撞上一个搬弹药箱的工程兵。
龙剑风接过那张A4纸。
梵音国边防第四师第十一团向恒河首府战区指挥部发送的加密报告。
密级:最高紧急。频段已被破译。
译文只有一句话。
“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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