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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裔冰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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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开篇 第六章 真丢人(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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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四,这小子有两下子!过来搭把手!”他朝胡同里喊道。
    踩住女人的壮汉骂了一声,松开脚,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朝海蛟扑过来。女人趁机翻身爬起,左手从靴筒里又摸出一把鱼刀,一刀扎进离她最近那条腿的小腿肚子上。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女人已经踉跄着冲向胡同口。她跑路的姿势很怪,左脚似乎受了伤,每踩一步都带一个趔趄,但速度不减。
    她越过正在缠斗的海蛟等三人,正要拐进另一条巷子,却迎面撞上另外三人。
    三个壮汉,清一色青布短褂,腰间别着同样的短刀。他们从巷口拐进来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早就等在那里。女人刹住脚步,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三个壮汉没有拔刀,只是站成一排,密密实实地堵死了巷口。他们身后的阴影里,有脚步声慢慢响起来,不紧不慢的。
    海峥也翻过了矮墙。他已经认出了三个壮汉背后的那人——昨夜在望海楼,那个穿酱色绸袍、和市舶司刘大人论道的盐商周显,此刻正站在巷口那排壮汉的身后,像一个看戏的掌柜在等账房先生把账本翻开。这几条壮汉显然都只是周显的下人。
    能和市舶司提举平起平坐的人,在直沽港肯定不好惹。被周显的人按在地上的女人,有可能是被“恃强凌弱”的无辜百姓,也有可能不是。海蛟不问青红皂白就冲上去抡扁担,着实有些莽撞了。
    所以他翻过矮墙之后没有上前助阵,而是在墙根站定,把巷子里的情形扫了一遍——海蛟在跟两个壮汉缠斗,扁担对短刀,暂时不落下风;女人夹在中间,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像一只被赶进笼子的猫。
    “四郎,收手。”
    海峥的声音不大,但海蛟听见了。他格开一刀,往后跳了半步,满脸不情愿:“三哥!他们——”
    “收手。”
    海蛟咬了咬牙,扁担往地上一顿,退到海峥身边。那两个壮汉也没追,各自捂着伤口喘粗气。望风的那个捂着腋下,嘴里骂骂咧咧,踩女人手臂的那个单膝跪地,嘴里不断“嘶嘶”地吸着凉气,像是一条缺氧的鱼。原来按住女人的那条壮汉,小腿肚子上还插着半截鱼刀,正在试图站起身来。
    巷口那排壮汉的身后,一个穿酱色绸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果然是周显。他往那儿一站,整条窄巷的气息似乎都沉了下来。
    “好身手。”周显拍了拍手,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他穿着一件酱色团花绸袍,袖口新沾了一块油渍,在晨光下泛着亮光。
    他身后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干瘦老头,捧着只青布包袱,正踮着脚尖从他肩后探出头来,朝胡同里张望了一眼,又缩了回去,“在直沽这一亩三分地上,你还能跑到哪儿去?”他朝被堵在中间的女人扬了扬下巴,“带走。”
    两个壮汉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女人的胳膊。女人挣扎了一下,被拧住手腕,鱼刀掉在地上,“当啷”一声。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然后被押着从海峥身边走过。经过时,她的肩膀几乎擦到海峥的袖子。海峥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胭脂水粉,是海盐、铁锈和陈年血腥的混合气味。
    海蛟看着那女人被拖走,又见三哥和那个穿酱色绸袍的人互相看了一眼——不是陌生人对陌生人的看法,是见过面的人对见过面的人的看法。他心里咯噔一下。三哥认识这人,这人认识三哥。
    他这时又想起自己没弄清楚情况,就上前帮人干架,好像,似乎是有点儿不妥——万一那名女子不是什么好人呢?自己不就成了帮倒忙?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扁担,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三哥,我是不是帮错人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海峥能听见。
    周显已经走到海峥面前。他上下打量了海峥一眼,忽然笑了。“你是昨夜望海楼里那个——”他略一迟疑,“说大同周边没有海的年轻人。”
    “海峥。”海峥拱了拱手,“这是舍弟海蛟。”
    周显拱了拱手,“在下周显。”
    海峥看着那个女人被拖走的方向,又看了看周显。“周掌柜,那名女子——”
    “白莲教的妖女。”周显收了笑容,语气像在扯家常,又像是在说一笔亏本的买卖,“我手下的伙计跟了她大半月,总算确定了她白莲教的身份。本想悄悄带走,没想到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惊动了令弟。”他朝海蛟点了点头,那一颔首里带着一丝歉意,也带着一丝打量,目光在他手里的扁担上停了一息,“令弟好身手,也有一副侠义心肠。”
    海蛟的脸更红了,红里透着青。“她……她真是白莲教的?”他的声音有点干,“那个嚷嚷着要‘杀绅杀富,分地分粮’的白莲教?”
    “是。”周显说,“也是朝廷明令通缉的那个白莲教。”
    海蛟手里的扁担滑了一下,差点掉地上。他赶紧攥住,攥得指节发白。他刚才帮了一个白莲教的女人。他,海家老四,大哥是户部检校,二哥是三千营把总,他刚才抡着扁担打伤了几个抓捕白莲教的义士,差点把一个朝廷钦犯放跑了。这事儿要是让大哥知道……
    “三哥。”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事儿……这事儿能不能不告诉大哥?”他把扁担往墙角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弯腰捡起扁担,把它靠回原处,仿佛这样就能当它从没被自己抡起来过,“我刚才和他们打架,还骂他们持强凌弱、不要脸——”
    “你打就打,为什么还要骂人?”海峥问。
    “打得尽兴,也就开始骂了,这和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是一样的道理。”海蛟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小,“我骂他们是‘蹲着撒尿的怂包’、‘脑袋长在屁股蛋上’、‘肠子里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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