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开篇 序章 破壁的鲛人与守眠的阴兵(第3/4页)
转眼就没了。没有谁吃饱,但也没有谁抱怨——抱怨有什么用呢,墙又不会因为你多骂两句就裂开。鲛人们陆续回到各自的位置上,撞墙的走向石壁,砸墙的活动着螯钳,搬石头的弯腰去捡碎石——
忽然,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消失了。撞墙的尾巴悬在半空,砸墙的螯钳停在石壁前,搬石头的附肢僵在原地。管饭的老母鱼触须绷直,刚捡起来的小鱼又从螯钳里滑落。所有鲛人的目光,都转向巢穴最暗的那个角落。
一个鲛人从那里游了出来。
它的头是远洋鲨鱼的样子,嘴比王座上那条还宽,牙齿露在外面,白森森的。鳞片乌黑,每一片都像刚打磨过的黑曜石,在微弱的水母光下泛着冷光。身体比领头撞墙的那条还长,但更瘦,更精干,肌肉是条状的,一绺一绺贴在骨架上,像拧紧的钢丝绳。手指修长,指甲尖锐;脚蹼比王座上那条更大更厚,蹼膜上还有倒刺。尾巴粗壮有力,每摆一下都能在水里搅出漩涡,鳍片完整,展开来像一把黑色的大扇子。
它是整个巢穴里唯一敢不绕着王座走的鱼。
它直挺挺地向王座走去,不是游,是走——脚蹼踩在石面上,噗,噗,噗,每一步都不急不慢,像在丈量从角落到王座的距离。
它在王座前停了下来,身体竖起来,尾巴直立,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鳃盖张到最大,露出鲜红的鳃丝——这是在向王座上的鲨鱼头鲛人宣战:我要向你挑战!
王座上的鲨鱼头鲛人睁开了眼睛。竖瞳,深黑色。它没有动怒,只是把右鳍抬起来,在自己喉咙前缓缓画了个圈:你确定?
年轻鲛人右鳍往地上一拍:确定。
老鲛人从王座上滑下来,动作不快——年纪大了,尾巴上的鳍豁了口,脚蹼也破了洞。但落地的瞬间,尾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快到几乎没有鱼注意到。年轻鲛人瞳孔一缩:老东西还是能打。
老鲛人游到石台中央,面朝年轻鲛人,右手先指向脖子——不咬;指向眼睛——不戳;指向尾巴尖画了个叉——不缠。年轻鲛人拍了三下地面:开始。
老鲛人尾尖一点。年轻鲛人箭一般射出,右爪直取脖颈——不是要掐,是按倒。按倒一次算赢一局。老鲛人不躲,等它冲到面前的瞬间,尾尖一甩缠上了它的尾巴——忘了自己刚定的规矩。年轻鲛人嘴角一翘,抽回尾巴,半空中一扭,左鳍拍在老鲛人背上。啪。鳞片碎了一片,鲜血渗出来。年轻鲛人退回去,右鳍往下一翻:一局。
先失一局。老鲛人稳住身体,握拳,松开:再来。
年轻鲛人绕圈游了六圈,忽然加速,冲到面前时猛地一矮,左手去抓老鲛人的尾巴——想用老鲛人的招数对付老鲛人。老鲛人反应更快,尾巴缩回,右手一把抓住它的脖子按在地上。砰。老鲛人退回去,右鳍一翻一划:平。
扳回来了。一胜一负,老鲛人已经立于不败——剩下最后一局,它只要不输,王座就还是它的。
年轻鲛人翻身站起,不再竖着身体,而是水平地贴着地面滑行——这是伏击的姿态,不再拿这场较量当比武。老鲛人的尾尖急促地敲了两下。年轻鲛人伸出手指,指着老鲛人的喉咙:你认输。
老鲛人没有动。它看着年轻鲛人的手指,尾尖不再敲了,右手缓缓抬起来——没有还击,没有格挡,只是抬起来,然后轻轻地放在了年轻鲛人的手指上。不是攻击,是按住。
年轻鲛人愣住了,低头看着被按住的手指,呼吸忽然变了,鳃盖剧烈地张合,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短促的、破碎的震动,像想说什么又说不出。
老鲛人移开手指,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它的鳃盖。这个动作,只有父母对孩子做。意思是——你还小,不懂。
年轻鲛人没有继续进攻。它慢慢收回手指,把竖起的身体放平,伏在老鲛人脚边。它输了。不是输在力气上,是输在那根手指按下来的一瞬间——它发现自己即使冲得再猛、游得再快,也撞不穿老鲛人伸出来的那一根手指。那根手指上站着的,是年龄,是经验,是它以为快要属于自己的整个巢穴。
老鲛人收回右手,转身,重新爬上王座。全程没有回头。
年轻鲛人的右手垂了下来。它转过身,没有游,是走。一步一步走回巢穴最暗的那个角落,把身体缩成一团,尾巴卷起来,脑袋埋在胸前。尾巴尖还在微微抖动,不是恐惧,是委屈。像一拳打在石头上,石头纹丝不动,最后石头的纹路在说:孩子,你的拳头还没长好。
老鲛人在王座上盘坐下来,背上的鲜血在海水中洇开一团淡红。它看着年轻鲛人缩成一团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弯腰从王座底下摸出一块石头。
拳头大小,整体形状不规则,一侧是粗糙的断裂面——凹凸不平,茬口参差,像是从一块更大的石头上一斧子劈下来的,裂面上还留着受力崩开的细碎裂纹。
另一侧却圆润光滑,半透明的石皮底下,有蓝色的光点在流动。光点流得很慢,慢到像凝固了一样,但如果你盯着它看久了,就会发现那些光点确实在动——从这个角落流到那个角落,从这颗微粒流到那颗微粒,像有什么东西被困在里面,正在一圈一圈地找出口。
它把石头举过头顶。
没有花纹,没有刻痕,没有镶嵌任何金丝银线。它就是一块石头。
可当它被举起来的时候,巢穴里所有的鲛人都匍匐了下来。撞墙的伏在石台上,钝圆的脑袋贴着石面;砸墙的收起大螯,低垂着头,螯钳轻轻叩了一下地面;搬石头的虾形鲛人直接趴平了,附肢全部摊开,连那条断了附肢的老鱼都颤巍巍地伏下去。管饭的老母鱼把大螯平放在地上,低下了头。
没有人发出声音。整个巢穴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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