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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红军到陕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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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行动队初战(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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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身上盖着军装。他们一动不动。李涯走过去,蹲下来,掀开一件军装。下面是一张年轻的脸,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睡着了。但他的胸口有一个弹孔,血已经不再流了。李涯认识他,他叫汤二毛,四川人,比他小一岁,来金山卫之前在训练班学的是爆破。昨天他还跟李涯说,等打完仗,他要回老家开个铺子。“开什么铺子?”李涯问他。“杂货铺。什么都卖。”汤二毛笑着说。他的笑容很好看,有两个酒窝。
    现在他不笑了。他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再也看不到他的酒窝了。李涯蹲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件军装,攥了很久。他的手在发抖,眼睛发酸,但没有眼泪。他哭不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不出来,只是觉得很堵,胸口很堵,堵得他喘不过气。他的手攥成了一个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很疼,但这点疼不及心里堵的十分之一。
    旁边还躺着一个人,他叫刘大柱,东北人,个子很高,力气很大,一个人能扛两个弹药箱。他也牺牲了,头部中弹,军帽掉在旁边,露出的头发被血糊住了。李涯看着他,想起昨天他还帮自己搬了一箱子弹,说“你胳膊有伤,别逞强”。他不逞强了。他再也不会逞强了。
    吴敬中走过来,站在李涯旁边,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没有说话。他蹲下来,伸手把汤二毛睁着的眼睛合上,把军装盖好。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涯。”
    李涯抬起头,看着他。
    “打仗就是这样。今天你看着别人死,明天别人看着你死。谁活着,谁就要继续打。”
    李涯看着他,没有说话。吴敬中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李涯蹲在那里,蹲了很久。张根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两个人都蹲着,看着地上那些盖着军装的战友。黑暗中,那些军装的颜色很深,像一片一片的墨渍。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把军装的边角吹得微微翻起,李涯伸手按住了,不让风吹开。
    “汤二毛昨天还跟我说,他要开杂货铺。”李涯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张根生没有说话。
    “他说什么都卖。酱油、醋、盐、火柴、香烟。”李涯顿了顿。“他说他还要进一些水果糖,五颜六色的那种,小孩子喜欢。”
    张根生还是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张根生拍了拍李涯的肩膀。“走,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打。”
    李涯站起来,腿已经蹲麻了,踉跄了一下,站稳了。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战友,转过身,跟着张根生走进了坑道。坑道里很暗,马灯的光线昏黄,照在土壁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李涯走在前面,脚步很沉。他的胳膊又开始疼了,刚才打仗的时候没有感觉,现在疼得钻心。他用右手捂着左臂上的伤,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陈东征站在坑道口里面,等着吴敬中。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中很亮。
    “伤亡多少?”他问。
    吴敬中翻开手中的本子。“阵亡七人,伤十一人。日军丢下了三十多具尸体。”
    陈东征点了点头。“行动队打得好。”
    吴敬中看着他。“不是打得好,是打得狠。不打狠,死的就是我们。”
    陈东征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走回了指挥部。
    李涯回到自己的铺位,坐在干草上,靠着洞壁,把枪抱在怀里。枪管已经凉了,握在手里很冷。他低下头,看着枪托上新刻的那个“李”字,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字是吴敬中刻的,刻得很深,摸上去有棱有角。他的眼泪突然掉下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一滴一滴的,落在枪托上,落在那个“李”字上,落在他的手上。
    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不是怕,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堵得人喘不上气的东西。他用手背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又擦了擦。他想起汤二毛的酒窝,想起刘大柱帮他搬弹药箱的样子,想起他们昨天还在说笑,今天躺在地上,盖着军装,再也醒不来了。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吴敬中从不远处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在他旁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掏出烟斗,慢慢装上烟丝,划了根火柴点上。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中缭绕,像一缕缕灰色的丝线,飘向坑道顶部,在黑暗中散开。
    “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吴敬中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对自己说,“也死了战友。死了三个。一个是我老乡,比我小两岁,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吸了一口烟。“我趴在他旁边,看着他死,什么都做不了。”
    李涯转过头,看着他。
    “后来呢?”李涯问。
    “后来?”吴敬中看着烟雾慢慢散开。“后来我明白了,打仗就是这样。你挡不住子弹,也救不了所有人。你能做的,就是多杀几个鬼子,替他们报仇。”他拍了拍李涯的肩膀。“所以,不要哭。哭没有用。哭完了,明天还要打。”
    他站起来,走了。李涯坐在干草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坑道拐角处。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枪。枪托上的“李”字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把枪抱在怀里,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眼泪还在流,但他没有擦。他哭够了,就不哭了。
    第二天早上,李涯起来的时候,眼睛肿了。他没有照镜子,但他知道肿了。他用水壶里的水洗了洗脸,冷得哆嗦了一下。他背起枪,走出铺位,来到野战医院门口。沈碧瑶正在里面忙碌,看到他,停下了手里的活。
    “李涯,你的眼睛怎么了?”
    “没怎么。”
    沈碧瑶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从桌上拿起一卷绷带,递给他。“胳膊上的伤该换药了。自己换,还是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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