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校组长。凭什么?凭她叔叔是浙江省保安处长,凭她和陈诚家的关系。
而他魏仲文,十六岁当兵,二十四岁在上海混青帮,又在去年加入特务处,跑了二十多年的腿,立了多少功,吃了多少苦,到现在还是个“老魏”——没有军衔,没有职位,就是组里一个打杂跑腿的。上面派来的组长换了一茬又一茬,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有关系,而他永远是“老魏”。
沈碧瑶说陈东征是靠关系上来的纨绔子弟。
她有没有想过,她自己呢?
如果没有沈清泉,她能二十二岁就当少校?
老魏把碗里最后一口稀饭喝干净,站起来:“组长,您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嗯。”沈碧瑶已经重新拿起枪,继续擦拭。
老魏转身走出帐篷,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天——满天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谁撒了一把米。
远处,补充团的士兵们围在篝火旁边,有人在低声唱歌,唱的是什么听不清楚,调子很慢,像哭又像笑。
老魏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跟过六个组长了,每一个都是“上面有人”的年轻人。他们来了又走,升了又调,而他永远在这条路上跑着,从一个战场到另一个战场,从一个组长到另一个组长。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他也有个当官的叔叔,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但他没有。
他什么人都没有。
老魏把碗放在帐篷外面,慢慢走回自己的铺位。小陶已经躺下了,抱着电台耳机,睡着了。
老魏在他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响起沈碧瑶刚才那句话——“果然是个靠关系上来的纨绔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