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们不走。
它们就待在哪儿,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个被人遗忘很久的房间,落满了灰,但里面的家具一件都没少。每个抽屉里都装着东西,每个柜子里都藏着秘密,只等着有人来打开。
可我不想打开。
我为什么要打开?
我是一个花匠,我开了一家花店,我每天的工作是修剪牡丹、给顾客包花、跟卖花肥的供应商砍价。这些才是我的生活,不是棋盘、不是棋子、不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阴谋和算计。
可是——
可是那些人为什么会来找我?张建国、钱明远、李牧之,一个接一个地来,好像他们知道我会给他们想要的东西。我什么都没说,只是说了一些关于花的事情,他们就能从那些话里悟出商业上的策略。
是他们聪明吗?
还是我说话的方式有问题?
我拿起花剪,想继续干活,但手抖得更厉害了。这次的抖动不是从指尖开始的,是从肩膀开始的,沿着手臂一路蔓延到手掌,整个右臂都在微微发颤。
我放下花剪,改用左手拿起水壶给花浇水。
左手不抖。
这说明不是身体的问题,是右手的问题。不,不是右手的问题,是脑子里的那个东西的问题。那个东西每次一活动,就会牵动我的右手,让它发抖,让它不受控制。
我忽然想到一个很可怕的可能——
如果那些碎片、那些声音、那张棋盘、那扇锁着的大门,它们不是幻觉呢?
如果它们都是真的呢?
如果我真的——
“陈老板!”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转过头,看到伍馨柳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看起来心情不错。
“伍经理,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啦?”她笑嘻嘻地走进来,把咖啡放在柜台上,“顺路给你带了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对不对?”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美式?”
“猜的。”她在椅子上坐下,跷着二郎腿,晃了晃手里的杯子,“你这个人,看起来就是喝美式的。不加糖不加奶,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喝个咖啡还能看出性格?”
“当然能。”她喝了一口咖啡,“喜欢喝拿铁的人比较温和,喜欢喝卡布奇诺的人比较浪漫,喜欢喝美式的人——比较狠。”
她笑着说“比较狠”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我,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没有反应。
“伍经理,你对每个人都这么观察入微吗?”
“只对有趣的人。”她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陈老板,我是来通知你的,牡丹文化节的活动方案定下来了。开幕式定在下个月十五号,到时候会有市里的领导来,还有几个文化界的名人。你作为表演嘉宾,压力大不大?”
“不大。”我说,“剪个花而已,又不是上手术台。”
她笑了,笑得很真诚。但笑完之后,她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认真得有点不像她。
“陈老板,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声。”
“说。”
“紫宸商业中心最近要重新做业态调整,上面的人有意向调整一楼的一些商户。你这家店虽然生意一般,但胜在有特色,所以我帮你多说了几句话。”她顿了顿,“但你也知道,商业中心毕竟不是慈善机构,如果业绩一直上不去——”
“我明白。”我点了点头,“下个月的牡丹文化节,我会好好表现的。”
“不只是文化节的事。”她站起来,手指在柜台上画了一个圈,“我帮你争取了一个机会——这个月底有个投资人来考察紫宸,是专门看特色商铺的。如果你能让他对你的店感兴趣,他不一定会投资,但至少你在业态调整的时候多了一张牌。”
“什么投资人?”
“姓裴,叫裴明昊,国内知名的天使投资人。”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个人对传统文化特别感兴趣,尤其是跟唐代有关的东西。你把店里的故事讲好了,他一定会感兴趣的。”
唐代。
这两个字又像一根针,扎进了我的脑子里。
“行,我准备准备。”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提起包,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对了陈老板,你那盆墨牡丹最近是不是在开花?我在走廊上就闻到了,很香,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是幽幽的那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墨牡丹晚上才香,白天——”
“今天不是白天啊。”她指了指外面。
我顺着她的手指往外看。
天已经黑了。
紫宸商业中心的走廊里亮着灯,外面的夜色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深蓝色。我竟然不知不觉在店里坐了一整个下午,从天亮坐到天黑,连灯都没开。
“陈老板,你太专注了。”伍馨柳笑了笑,“专注是好事,但别忘了吃饭。”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站起来,打开店里的灯。灯光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那盆墨牡丹——它的花瓣微微张开了,比白天大了将近一倍,花心处有一抹暗紫色的光晕,在灯光的照射下像是一颗发光的宝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不是甜香,不是腻香,是一种很清冽的香,像深山古寺里的檀香,又像千年古墓里封存了太久的气息,打开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时光都扑面而来。
我走到墨牡丹前面,弯下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花香涌入鼻腔,涌入肺腑,涌入血液,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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