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现在在哪里?”
“在……在我的董事会里。”
我没再说话,转身去给另一盆花浇水。水壶的细嘴喷出雾状的水珠,均匀地洒在墨绿色的叶片上,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钱明远就坐在那里,看着我的背影,看着那道彩虹,脑子里的齿轮在飞速转动。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十五分钟过去了。
他终于站起来,走到我身后,声音比来的时候低了一个调:“陈老板,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骨相不好的花,要连根拔。”
我把水壶放下,转过身看着他。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训练有素的职业笑容,而是一种很冷的东西,像是冬天河面上的薄冰,下面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钱总,您说的这些我不懂。”我用围裙擦了擦手,“我只知道,牡丹换盆的时候,如果旧土里有虫卵,换多少次都没用。得把旧土全倒了,连盆都用开水烫一遍,再换上全新的土。”
“可是换全新的话,那些好的根须也会受损。”
“受损总比死了强。”
他没再说什么,拿起柜台上的信封塞回公文包,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陈老板,您不像个花匠。”
“那我像什么?”
“像个下棋的人。”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站在柜台后面,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头的那种累,像是有一个人在推着你去做什么事,你不想做,但又不得不做。
这种感觉很奇怪。
我明明可以选择不搭理这些人。我可以把门关起来,只卖花,不卖建议。可以像别的花店老板一样,跟客人聊聊天、砍砍价、打打哈哈,日子过得清闲自在。
但我没有。
每次那些人走进来,带着满脸的焦虑和满肚子的算计,我就会不由自主地多看一眼。多看的那一眼里,我能看到很多东西——他们的贪婪、他们的恐惧、他们的软肋、他们藏在笑容背后的刀。
然后我就会不经意地说出一些话。
那些话听起来像是在说花,但说的人和听的人都心知肚明,那不是花。
那是刀。
是递到他们手里的刀,让他们自己捅自己的刀。
我为什么知道该递什么样的刀?
我不知道。
我拿起花剪,想继续干活,却发现手又开始抖了。这次的抖动比上次厉害,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像是有一股电流从骨头里窜出来,沿着手臂一路往上爬。
我猛地放下花剪,后退了两步。
扶住柜台的时候,我的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一张名片。
伍馨柳。
紫宸商业中心招商部经理。
名片设计得很考究,用的是哑光纸,烫银的字,背面印着一朵牡丹的线描图案。那朵牡丹画得很细致,连花瓣的脉络都勾勒出来了,一看就是懂行的人设计的。
我盯着那朵牡丹看了很久。
忽然,名片上那朵牡丹的花瓣动了一下。
不,不是花瓣动了,是我的眼睛花了。我眨了眨眼,再看,名片还是名片,牡丹还是牡丹,线条还是线条。
今天真是奇怪的一天。
我把名片往柜台上一扣,转身进了储物间,从最里面的柜子里翻出一个东西——一个铁皮盒子,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盖子上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隐约能看出原本是暗红色的。
这个盒子是我两年前盘下这家店的时候,在储物间的角落里发现的。当时店主说这是前前前任店主留下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让我直接扔了就行。
我没扔。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铁皮盒子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不能扔。好像盒子里装的东西跟我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像一个很久以前的熟人,站在街对面朝你招手,你认不出他是谁,但你的脚步就是不受控制地朝他走过去。
我握住盒子,想打开。
盖子锈死了。
我试了三次都打不开,最后放弃了。把盒子放回柜子里,关上储物间的门,回到店里继续干活。
下午四点的时候,紫宸商业中心里的人渐渐多起来。有几个人进来看了看花,问了几句价格,最后什么都没买就出去了。我无所谓,花店本来就是慢生意,急不得。
五点半的时候,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
是伍馨柳。
她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小西装,白色的衬衫,下面是同色的西裤,标准的职业装。但她在西装领口别了一枚胸针——一朵牡丹,银质的,做工精细,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她推门进来,朝我笑了笑:“陈老板,下班前来看看,今天的生意怎么样?”
“还行。”我随口应付了一句。
她没急着走,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盆墨牡丹前面。和早上一样,她弯下腰闻了闻,然后直起身,说道:“这盆墨牡丹是魏紫的变种吧?魏紫是紫红色,这个黑紫色比较少见,应该是用了特殊的嫁接手法。”
我手里的剪刀又顿了一下。
“伍经理对牡丹很了解?”
“爱好而已。”她笑了笑,“我家里种了二十多盆,什么品种都有。可惜公寓阳台太小,摆不下了,不然还想再收几盆。”
“您那枚胸针也好看,是古董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牡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不是古董,仿的。在洛阳旅游的时候买的,几十块钱。”
她从包里掏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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