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
戚继光接过碗。
两只粗瓷碗在烛火底下碰得山响。
花厅外头,戚继光的亲兵早已喝得东倒西歪。
后院的桂花树下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人,鼾声此起彼伏。
花厅里头,两坛花雕见了底。
第三坛的泥封被殷正茂一掌拍开。
戚继光扶着桌沿,舌头已经有些不听使唤了,但还在往嘴里灌。
殷正茂半趴在桌上,一只手还攥着碗,嘴里含糊糊地嘟囔:“元敬……元敬你听我说……”
“嗯。”
“阁老……阁老对咱们的恩……”
“嗯。”
“这辈子……还不完……”
戚继光把最后一口酒倒进喉咙里,碗从手中滑落,在桌面上骨碌碌转了两圈。
烛火燃到了尽头,一截灯芯歪倒在油碟里,“滋”地冒了声响——灭了。
黑暗里只剩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和桌上那坛没喝完的花雕,还在往外渗着酒液。
一滴。
又一滴。
落在殷正茂摊开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