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淹死。”
高拱把他的话接过来,“堂堂内阁首辅,太子当庭打了言官,首辅一声不吭?往小了说是怯懦,往大了说是媚上。御史们弹劾起来,比弹劾赵云甫还狠——赵云甫好歹有太子护着,我有谁护?”
高务观的脸白了一度。
“那……怎么办?”
高拱站起来。
他把书案上的文卷一份份叠好,码齐,放在案角。
动作不紧不慢,跟收拾一桌残棋似的。
“明天去吏部,替我续假。”
“续假?”高务观的声调拔高了半寸,“父亲,您已经休了小半个月了——”
“再休半个月。”
“可是——”
“没有可是。”高拱打断他。老人的脊背微微佝偻,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未散。“出头的椽子先烂。这个道理,你爹我五十多岁才真正学明白。这时候最好的位置,不在朝堂上,在家里。闭门谢客。谁来都不见。”
高务观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高拱走到窗边,伸手把那扇半开的窗子推开了一些。
冷风灌进来,炭盆的火苗歪了歪。
“去吧。今晚就写折子,明天一早递上去。”
高务观咬了咬牙,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高拱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冷风把他花白的鬓发吹得微微晃动,肩膀在灰蓝色直裰底下显出几分单薄。
这位大明现任首辅,站在一扇窗户前面,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