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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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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寸心难裁,步步皆囚(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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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书房退出来时,廊下的风裹着深秋的凉意,直直往衣领里钻,凌破霜下意识拢了拢衣袖,指尖碰到布料上撕裂的口子,还有那道浅浅的、早已不疼的血痕,心头却像是被这冷风刮得发紧。
    魏秉权最后那番话,字字句句都像嵌在骨头上。
    利用她,逼沈清玄背弃师门、倒向魏府,把最后一点同门情分,变成权谋棋局里的筹码。
    她攥紧了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钝痛,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
    她投靠魏府,是为了逆天改命,是为了不再任人欺凌,却从没想过,要把沈清玄也拖进这万丈深渊。
    他是沈家嫡子,是定安武院寄予厚望的天才,本该一身清朗,守着他的正道,走一条坦荡无忧的路。不该因为她,落得个背叛师门、身败名裂的下场。
    可身在魏府,她从来没有说不的权利。
    魏秉权既然开了口,便没有转圜的余地。要么顺着他的意,一步步把沈清玄往这边推;要么忤逆他,彻底失去立足的根本,之前所有的隐忍与努力,全都付诸东流。
    两难的境地,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寸步难行。
    她沿着长廊慢慢走,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在她身上忽明忽暗,映得她眉眼间满是疲惫。平日里那份清冷坚韧,在此刻褪了大半,只剩下藏不住的茫然与无措。
    走到自己的小院,她推门进去,随手关上院门,才敢卸下所有伪装。
    她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沈清玄的样子。
    是武院晨练时,他递过来的那碗温热的伤药;是她被人嘲讽孤女无依时,他站出来维护的模样;是别院刀剑相向时,他眼底的挣扎与不舍;是方才魏府门前,他不顾一切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刻在心底的旧情,挥之不去。
    她以为自己入了浊流,便能狠下心肠,斩断所有牵绊,可真到了要抉择的时候,才发现根本做不到。
    她可以对所有敌人狠绝,唯独对他,下不了狠心。
    不知在门边站了多久,直到夜色彻底沉下来,院中秋虫的鸣叫此起彼伏,她才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茫然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清冷。
    她不能拖累沈清玄,绝对不能。
    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断了他的念想,让他死心,让他回到属于他的正道,远离这朝堂权谋的漩涡,远离她这个不祥之人。
    打定主意,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心绪,转身走进屋内。
    简单处理了手臂上的伤口,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她坐在桌前,看着跳动的烛火,一夜无眠。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映出眼底淡淡的红血丝。
    她起身,整理好衣装,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仿佛昨夜的挣扎与无措,从未发生过。
    而此时,城南的客栈里,沈清玄也同样一夜未眠。
    武院三名弟子离去后,便在客房里闭门不出,显然是在连夜修书,要把他徇私包庇、凌破霜执迷不悟的事,一并传回定安武院。
    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的长剑,心底一片纷乱。
    他很清楚,此番回去,等待他的必定是师门重罚。禁足、罚跪、剥夺修为,甚至可能被一同逐出师门。
    可他不后悔。
    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凌破霜被同门围攻,看着她受委屈、被伤害。
    从她被武院逐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一心向道、不问世事的状态。他的心里,装了一个人,装了一份放不下的牵挂。
    只是他不明白,明明他们曾经那般要好,明明她心里并非无情,为何总要对他如此疏离,如此决绝。
    他想再找她,想问问她,到底有什么苦衷,想告诉她,无论她做什么选择,他都愿意站在她身边,与她一同面对。
    可他也明白,如今他的出现,只会给她带来更多麻烦,只会让她在魏府更加难做,只会让师门对她的恨意更深。
    左右为难,寸心难裁。
    直到天色大亮,他才缓缓起身,打算出门寻些吃食,顺便再留意那三名武院弟子的动向,尽量拖延他们传信回山门的时间。
    可他刚走到客栈楼下,便撞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凌破霜就站在客栈对面的街角,一身素黑衣裙,身姿挺拔,神色冷得像冬日的寒冰,正静静看着他。
    沈清玄心头一震,脚步瞬间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担忧取代。
    她怎么会来这里?这里是武院弟子落脚的地方,太过危险,若是被那三人撞见,必定又会引发一场争执。
    他快步朝她走去,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你怎么来了?快离开这里,太危险了。”
    凌破霜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波澜,语气更是疏离到了极致:“我不是来找你叙旧的。”
    沈清玄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心头的惊喜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涩然。
    “我知道,你如今身在魏府,步步艰难,”他看着她,眼底满是恳切,“但你不必事事自己扛,我可以帮你,我……”
    “不必了。”凌破霜直接打断他的话,语气没有一丝温度,“沈师弟,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昨日魏府门前,多谢你出手相助,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但往后,不必再如此。”
    “你我早已殊途,你守你的正道清规,我走我的逆命浊途,互不相干,才是最好的结局。”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决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沈清玄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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