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直梯上翻倒,穆虎气急败坏地锤了一下樯板:“谁这么缺德,把货物堆在盖板上?”
“还用问吗?定是那几个官绅害怕,故意压住的呗。”
“竟是有意为之?”穆虎又惊又怒。
“不然呢?”缪鼎言脸上露出几分阴狠,“这些狗官!”
缪鼎言的骂声后,整个船舱都安静下来。
六号舱被成群活尸占据,他们不怕死还不怕伤,可若要应付它们却是半点伤都受不得。
舱室狭窄,长兵器施展不开,投射武器要考虑同伴,也得束手束脚。
用短兵器,无伤通关六号舱的活尸,说出来简直是神人梦话,所以肯定是去不得。
那唯一的办法,就只剩船首舱的直梯。
对于缪氏行商,直梯腐坏,盖板压了重物,根本推不开,唯一的办法就只剩六号舱的斜梯。
可双边众人最后的希望,此刻却同时破灭。
六号舱上不去,一号舱也上不去。
前无路,后有虎,一根筋变两头堵!
他们竟是被困在了此处!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恍惚,生死间有大恐怖,陡然听到死缓判决谁能不心神动摇?
饶是朱慈烺,此刻都烦躁起来。
方枝儿更是两腿发软,坐到了地上。
完了,彻底完了!
相比于在场其他人的愣神,久经商场的方枝儿在危机发生的那一刻,就在脑中推演起解决方案了。
可推演到现在,她绞尽脑汁,却发现什么方法都推不出来。
倒不是她想不出好法子,而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若是有几个白甲摆牙喇在,她还有办法。
可这舱内,要人,除梅英金几人外,都是老弱病残,还有个拖后腿的明粉假太子。
要物,一无斧凿,二无工具,三无甲胄,扩窗逃跑做不到,冲击六号舱也做不到。
最重要的是,她还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情况,那就是——
“嘭!”
一声带着木板碎裂的闷响,而船体仿佛遇上了什么大风浪般猛地晃动了一下。
朱慈烺一时没站稳,竟然滚倒在地。
其他众人也是坐立不稳,跟着船体滚作一团,跌得七荤八素,鼻青脸肿。
这一晃之下,船舱内的其他乘客都跟着晃醒,舱内一片哎呀呼痛之声。
“嘶,疼死爷了,这船家怎么开的船?”
“起开,你压我头发……哎哟喂,死人了!”
“好冰,谁尿壶洒了?”
从混乱中爬起,朱慈烺第一时间没去摸撞青的手肘,反而猛地抬起了手掌。
那手心湿漉漉的。
这当然不是尿,而是带着些许泥沙的河水,甚至还有一股鱼腥味。
这是,船只进水了?
朱慈烺的瞳孔猛地紧缩了一下。
不去管那些此起彼伏的尖叫,朱慈烺连滚带爬地站起,朝穆虎喝道:“快去看看,是哪里漏水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巨响,船身再次狠狠震颤,浑浊的河水顺着舱板缝隙汹涌流入。
几名缪家帮闲被晃倒在地,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脸上全是掩不住的绝望。
“直娘贼……”
朱慈烺顿时手忙脚乱,拿起衣物去堵缝隙,却怎么也堵不严实。
这下不用看了,到处都是漏点。
扶着墙壁,虽然没有撞到脑袋,穆虎却是只感觉头晕目眩:“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撞上淤碛呢?”
此处虽是京杭大运河的漕道,可自邳州至淮安这一段,实则是借黄河河道行运。
自崇祯朝以来,天下流寇四起,战乱不绝,两淮疏浚懈怠。
外加崇祯十五年,顺军水淹开封,导致黄河下游地区积攒了不少淤碛未曾清理。
哪怕主航道里,都是处处险地。
可这是平底沙船,就算不小心撞上了一次暗碛,也该转舵变向了,怎还会接连不断地撞?
“该不会,船家与官绅都……都跑了吧?”缪严声脸上的血色也一点点消失。
“又是这群文官!”朱慈烺忍不住骂道。
方枝儿由于早有预料,扒住了门框,倒是没有跌倒,只是脸上的苦笑怎么都掩饰不去。
果然啊,那些官绅与船家,已然逃跑了。
漕船为防撞毁沉没,甲板上照例备着两艘能容七八人的木划子。
他们既然能狠心压住梯口盖板,定然是见过活尸的。
船家与那几位官绅吓破了胆,直接乘小划子弃船逃命,在方枝儿看来,实在是太过顺理成章了。
指挥着人勉强堵住漏点,阴沉着脸,朱慈烺向穆虎发问:“按当前这速度,河水大概多久会填满全舱?”
穆虎默默摇头。
最后还是方枝儿解了围:“半个时辰吧,如果没有新漏点的话。”
“合上隔舱门呢?”朱慈烺继续问。
方枝儿反问:“那咱们是去五号舱,还是去二号舱?”
朱慈烺一下子沉默了。
这艘漕船是南宋起便广泛运用的水隔舱结构,全船十五个舱室,全靠防水的隔舱板彼此隔断。
就算单一舱室进水,只要关上对应舱室的门,便不会波及其他舱室,船能照常航行。
可这套法子的前提,是梯口完好、甲板能正常通行!
如今哪儿有这条件?
二、三、四号舱不管哪个触碛漏水,都会让他们的活动空间与求生的余地一缩再缩。
“这船家敢弃舱内二百船客于不顾?!”穆虎不可思议地拍着舱板,“做人要讲良心!要讲良心!”
“如今天下,哪儿有良心可讲?”嫌穆虎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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