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走向一路朝着好的方向稳步推进,比王秀兰想象中还顺。
孙老师的性子,远比王秀兰预想中要好说话得多。
待徐丽丽领着她,穿过图书馆后方那条满是煤渣的小路,最终停在一扇斑驳老旧的木门前。
此刻她心底的兴奋压都压不住,暗自琢磨,难不成这次真能做成一笔大买卖?
想到这王秀兰眼神越发炽热,
直勾勾地望着徐丽丽走上前去。
“孙爷爷。”
“我带人过来了。”
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敞开。
暖黄的灯光率先倾泻而出,为眼前的景物蒙上一层柔和的暖色光晕。
那位平日里总守在图书馆的孤僻老者,依旧和往常一样,伏在矮木桌前,跟一堆老旧典籍一同发霉!
等察觉到两人的到来,他才缓缓动作。
先抬了抬鼻梁上的老花镜,微微眯起双眼,视线最后落定在王秀兰脸上。
“是你想要我那本《毛选》手抄摘录本?”
“是我。”
王秀兰有些发虚,但如是回道:
孙老师淡淡应了声,接下来的举动,完全超出了王秀兰的预料。
他伸手拿出一本装订朴素的薄册,径直递了过来:
“坐下来,读一段我听听。”
王秀兰当场愣在原地,迟疑着伸手接过本子。
翻开扉页,映入眼帘的正是《实践论》的开篇内容。
她心里发懵,读这个?认真的?
只见王秀兰心底无比,但还是硬着头皮读了起来,虽然字句磕磕绊绊,读得十分生涩。
孙老师静静听着,指尖轻叩桌面,头颅微微低垂,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直到王秀兰勉强读完一小段,
他才缓缓抬头,神色平静地开口发问:
“读懂了吗?”
“不太明白。”
王秀兰老老实实回话。
孙老师忽然释然一笑,眼底带着几分早有预料的了然,语气里藏着淡淡的感慨:
“不懂才是正常的。这年头,人人都把实践出真知挂在嘴边,可真正吃透其中道理的,又有几个人?”
这番话落在耳中,王秀兰心里一阵咯噔。
不是?这些是能说的?
王秀兰在内心腹诽,面上却敛了神色,只是一味沉默。
毕竟谁叫她现在有求于人,不得顺他心思来!
“这本册子就给你了吧。反正跟了老头子我也是发灰,我学了它这么久,也学不到著者半点啊,还不用来换粮食呢,也算实用了。”
他有些感慨,还不等王秀兰刚要开口道谢,又抬手拦住。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王秀兰的心瞬间一悬。
孙老师从桌下拿出搪瓷茶缸,抿了一口凉水,语速不紧不慢:
“说好的那点粮食,我不要两斤,只要一斤半。剩下的半斤,你帮忙送去给徐老头,就是丽丽的爷爷。”
他顿了顿,老花镜后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语气软了几分:
“他家可不比我这个孤寡老人,比我需要多了。”
王秀兰毫不犹豫地应下:
“没问题。一斤半给您,剩下的送到徐爷爷手上,我亲自送去,老稳妥了。”
王秀兰伸手接过那本手抄本,还没等她激动,耳边忽然响起老人压低的低语:
“册子上的批注,你酌情处理下啊。毕竟有些话又或者有些事,很多都要交给时间慢慢印证。”
她猛地抬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昏黄灯火摇曳之下,老者的昏花眼,如同古井深藏星火,清亮又坚定。
短暂的沉默过后,王秀兰郑重颔首,随后推门离开。
徐丽丽早已在门外等候,两个少女并肩走入暮色,单薄的影一被暮日拉得很长。
王秀兰将裹好的册子紧紧贴在怀里,贴身藏好。
她忽然觉得,怀中这份东西,远比纸张本身沉重得多。
里面藏着特殊年代里,一位清醒的读书人,在夹缝之中默默坚守、沉淀下来的思想与风骨。
“秀兰。”
徐丽丽忽然轻声开口,满是疑惑,
“孙爷爷刚刚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王秀兰没有立刻作答,沉默片刻后,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我哪听得懂这些大道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念书的底子,太深的内容压根琢磨不透。”
徐丽丽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却也懂事地没有继续追问。
厂区的广播准时响起熟悉的《东方红》,往日里听到这段旋律总会心生暖意,可此刻王秀兰的心情却格外复杂。
很快她便摇了摇头,压下繁杂的思绪。
想太多没用,这些沉重的事本就不是她该操心的。
念头一转,她又开始盘算了其他事。
马青那边的人,若是看到这本带手写批注的精简手抄本,愿意开出多少积分?
想来价值不低,这次应该能赚上一笔。
低落的情绪瞬间被一扫而空,心情也明朗起来了。
厂区的小路蜿蜒曲折,一如藏在人心底那些不能外露的心思。
路边老旧的电线杆上,几盏昏黄灯泡常年不换,昏蒙的光线勉强照亮行人脚下的路。
王秀兰贴着墙根小心前行,单薄的影子拖在身后,细细长长,怕留小尾巴。
“王秀兰?”
脚步骤然一顿,她没有立刻回头,第一时间抬手死死按住怀里的报纸包。
嗓音慵懒,裹挟着几分戏谑玩味,像猫捉老鼠般随性。
她看到张文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