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寂荒渊

    易冰与洪雁在老易的夯土民居地窖中安稳休整了数日。自二人被老人收留以来，地窖阴凉避光，既能隔绝外界白昼的酷热，也能遮挡游荡的爬虫与流民。二人感念老易的善意，落脚之初，便商量着要将自己背包里仅剩的贴身干粮分出一部分留给老人。
    面对二人的好意，老易态度格外坚决，无论如何都不肯收下。他摆着手连连推脱，语气平和却不容商量：“我在地窖存下的口粮，够我自己安稳度日。我这把年纪，生逢天灾乱世，早已看淡生死，没什么念想了，用不着你们费心接济。你们一路拼杀求生，失去了同伴王强，身上还带着伤，这些干粮你们自己留着，赶路保命才是最要紧的。”
    几日朝夕相处，地窖里的三人也渐渐熟络。夜里，易冰时常会被噩梦骤然惊醒，压抑的喘息、下意识的戒备动作，还有眼底挥之不去的惊惧，好几次打破了地窖的宁静，惊扰了老易，也惊扰了身旁的洪雁。
    一日坐下闲谈，易冰心怀愧疚，主动袒露了深藏多年的心事，这番话，也是洪雁第一次真切知晓他的过往。
    “我从前是海军陆战队退役。”易冰语气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当年提前退伍，就是因为常年执行任务，落下了严重的PTSD与抑郁症。这段日子在您这儿休整，夜里总被过往的噩梦纠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好几次吓到你们，我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
    洪雁静静听着，心中终于明白，平日里易冰隐忍的戾气、偶尔失神的状态、遇事极致冷静又偏执的模样，皆是长久被心理病痛折磨所致。随后，她也简单说明了自己的情况：“我是一名女警，灾变之后和队伍走散，后来被易冰救下，便一直结伴同行。”
    二人坦诚交心，卸下了彼此之间最后的隔阂，地窖里的相处，多了几分相互体谅与扶持的暖意。
    数日休整过后，二人身上的外伤渐渐愈合，体力也慢慢恢复，终究还是要踏上前路。临行之前，易冰仍旧放不下这位善良的老人，真心实意地开口挽留：“易伯，您跟着我们一起走吧，我们打算前往P4据点，那是官方设立的安全区域，远比独自守着荒村安稳。我们二人一路护送您，总能护您周全。”
    老易依旧态度执拗，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扎根故土的执念：“我的老伴葬在这片村子里十年了，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这辈子，也只想死在这里。守着这间老屋，守着爱人的坟茔，我心里才踏实，你们不必再劝我。”
    话音落下，老易转身走到地窖深处，搬出早早备好的两包干粮，全是晒得干透的红薯干，还有密封腌制存放的干菜。他将这些物资仔细打包，硬是塞进二人的背包里：“这些东西耐存放，密封严实，不会招惹爬虫，也不容易变质，路上应急顶饿，能当长期储备的干粮。”
    二人再三推辞，你来我往推脱了许久，终究拗不过老人的一片心意，只能收下这份珍贵的接济。最后，二人郑重向老道别，带着满心的感念，双双踏上前路，原本计划一路向着P4据点行进。
    两人借着夜色，沿偏僻小路低调前行，一路小心翼翼避开零散的爬虫，不敢显露踪迹。行至一处荒坡废墟，几名流民正蜷缩在角落歇脚，二人见状，上前谨慎搭话，打探前路的真实路况。
    洪雁率先开口询问：“老乡，我们想问一问，通往P4据点的主干道，现如今还能通行吗？”
    几名流民听闻这话，脸色瞬间惨白，连连摆手摇头，满心忌惮：“那条大路早就彻底走不通了！被一头巨型蜈蚣彻底盘踞封堵，我们没人敢靠近探查，但凡凑上去的，全都没了性命。”
    易冰见状，紧接着追问关键信息：“那这附近，有没有遗留下来的驻点？我们不想硬闯大路，只想找个地方临时休整一晚。”
    流民思索片刻，如实告知：“山里藏着一条狭窄小路，能绕到一处早就废弃的军营驻地。不过你们别抱太大希望，这里的驻军早就全员撤离多年，大批流民早就轮番进去搜刮了无数遍，里面早就空空如也，半点值钱的物资都没剩下，也就只剩几间空营房，能躲虫、遮风挡雨而已。”
    听完流民的讲述，易冰与洪雁低声商议片刻。主干道被巨型爬虫彻底封死，断然无法硬闯，与其贸然前行送死，不如先绕道去往废弃军营驻点，暂且落脚休整，再重新规划后续的路线。打定主意后，二人谢过流民后，顺着隐秘的山间小道，朝着军营驻点的方向稳步前行。
    夜色沉沉，荒野四周寂静无声。这片区域紧邻废弃老营区，本就是P4基地划定的外勤巡查范围，基地时常会派出队员到此地探查爬虫动向、巡检旧营遗留物资。
    赶路途中，二人在夜色深处撞见两道倚靠在树干上的人影。走近细看，其中一人自称名叫张子楠，身上只带着轻微外伤，意识清醒，尚且能够勉强支撑；另一人伤势极为严重，浑身沾满血污，气息微弱，已然濒临绝境。
    洪雁放缓脚步，轻声上前询问：“你们伤势沉重，需不需要我们出手相助？”
    张子楠强撑着站起身，语气满是沉痛与无奈，缓缓道出所有实情：“我们是基地外派探查虫巢的队员，全队奉命前来摸底，却遭遇了巨大变故。不少战友都牺牲在了虫巢周边，我们身上最重要的通讯设备、驻点钥匙，全都遗落在了牺牲战友的遗体旁。”
    易冰当即做出决断，语气沉稳坚定：“你们安心在此等候，我趁着夜色悄悄潜行过去看看。”
    交代完毕，易冰孤身一人借着夜色掩护，极致压低身形，避开周边游荡的小型爬虫，一路小心翼翼潜行至事发之地。他怀着敬畏之心，逐一查看牺牲队员的遗体，动作轻柔且利落，仔细收走遗体上配备的枪械、储备弹药、应急口粮，还有至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