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已久的井,水面平静,看不出来深浅。
“嗯.....那就依你的吧。”
她说得很轻很放松,几乎是气音。
橘真绫的手指顿时收紧了一点。
月见凛看着她那副丢人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后将双腿交叠在一起,继续开口: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
“毕竟我从没经历过这种事。”
她边说着,手指边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画着很小的圆。
“你应该也是如此,这样盲目的确定关系,对你我而言都是一种不负责。”
月见凛的目光在橘真绫脸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对方有没有听懂,见对方的脸上不存在茫然,才接着补充。
“所以,在这段关系里,我们都要保留随时撤出的权利。”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手指的圆圈也画完了。
指尖停在起点和终点重合的地方,没有继续,也没有抬起。
橘真绫乖巧的点了点头。
月见凛看着她点头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像一扇一直关着的窗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你是不是觉得,”她继续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跟你想象中的关系差不多?”
橘真绫没有回答,她微微偏了一下头。
那个角度恰好暴露了她的想法——她在听,也在想,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回应。
月见凛没有等她开口,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橘真绫的肩膀,落在窗外那片已经被远远抛在下面的灯海。
“严格意义上来讲,倒的确是如此。”
“但如果要考虑到我们之间的特殊性,那对于我们而言,这种关系就显得不正常了。”
她的手指从扶手上抬起来,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划了一道很淡的弧线。
“因为在这段关系里,你不能尝试封印我。”
橘真绫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会像今天一样,把所有的力量都交到你的身上。”
没去管橘真绫的反应,月见凛只是自顾自的说,宛如在阐述一份早已确定好的契约。
“但这并不代表着我的这份力量就像那个小恶魔一样,完全属于你了,我随时都有可能将它收回,它到底能在你的身上停留多久,全取决于你的表现。”
“怎么样,能不能接受?”
月见凛说完那些话之后,没有再开口,她坐在那里,双腿交叠着,姿态像一尊刚刚落成的雕塑。
“....”
橘真绫看着她,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好。”她说。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落在空气里的时候,比刚才那句“算是吧”更稳,也更有分量。
像一颗种子终于落进了它该落的那片土壤里,埋得不深,但已经不再会被风吹走。
橘真绫其实本身就并不怎么在意能不能封印月见凛。
毕竟说到底,那只是因为天赋以及世界未来的状况,而被迫落在她身上的责任而已。
对于她自己而言,这并不算是一种一定要去完成的义务。
在橘真绫的眼里,她的义务只有保护好自己小小的家。
那个有她,有彩叶,有黑丸....未来或许还有月见凛的家。
然后,再以此为基点,去帮助那些她认为值得去帮助的人。
或者,去做可以让自己小小的家更安全的事。
就像是现在陪着月见凛那样。
就像是刚开始去接触月见凛那样。
这便是她所作所为的原因,很简单,同样也很复杂。
她既自私,而又无私着。
轿厢终于转过了最后一段圆弧,地面已经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了。
那些游客的轮廓变得清晰,能看见他们举着手机拍照时手臂抬起的角度,能看见小孩骑在父亲肩膀上时晃动的双腿。
工作人员红色的制服出现在视野边缘。
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对讲机,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见此,月见凛从座椅上站起来。
她的脚刚踩实地面,身体晃了一下,像一根被风吹过的芦苇,但很快稳住。
她没有尝试去扶任何东西,只是站在那里,等那阵短暂的眩晕过去。
眩晕消退的过程比预想的慢一些,那些从高处带下来的恍惚感像退潮时的泡沫,一浪一浪地往外涌,每一浪都比前一浪浅一点。
她迈步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朝里面看。
橘真绫还坐在轿厢,裙摆在座椅两边铺开,像一朵还没收拢的花。
她的表情有些恍惚,像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过来,还没完全分清哪些是梦里的,哪些是醒着的。
月见凛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有些无奈。
“还不走?”
声音从门口飘进来,被游乐园里那些嘈杂的背景音削去了一半的厚度,但剩下的那一半,还是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橘真绫的耳朵。
橘真绫回过神来,她站起身,裙摆在座椅上阻拦了一下,拖在地面上,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她稍微调整了下姿势,随后便快步走出轿厢,站到月见凛身边。
两人并肩往外走。
通往出口的路和来的时候是同一条,但走在上面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同。
前往摩天轮的时候是下午,阳光把一切都照得透亮,每一条石板缝都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是夜晚,灯光把一切都柔化了,那些白天里显得过于锋利的边缘被夜色磨圆,连影子都是软的。
月见凛走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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