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不说话?”“心里有鬼呗。”“听说他爸就是个酒鬼,那种人家里出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一千二百块,够他活多久了。”
姜棠屿垂下眼睛,看到孟贺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手背上图书馆擦伤的旧痕已经淡了,手腕上被绳子勒过的淤青还没有完全消退。此刻那只手没有握拳,也没有发抖,只是安静地按着课本的封面。但她注意到,他压住的那个位置,是课本下面露出的一截旧笔记本——那个角上沾了一点暗红色的印记,不是墨水,不是颜料。
她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住了那个位置。
“刘洋你够了。”周蔓突然站起来,把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往桌上一放,音量拔高了八度,“我真服了,你这么大个子拦在人家班门口闹,不去找老师不去查监控,就凭着主观臆断指鼻子骂人,你不觉得很滑稽吗?”
“我们班没监控。”刘洋说,“教室监控坏了两个星期了。”
“那你不就是死无对证?”
“用不着监控。除了他还能有谁?全校谁不知道他家——”刘洋住了口,但那个停顿充满了暗示性的恶意。
“他家什么?”姜棠屿问。很轻,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紧绷。
刘洋没有再往下说,大概是被这两个女生的阵仗吓到了。他看了一眼孟贺,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人,然后笑了一声,那种笑比谩骂更难听——是轻蔑,是不屑,是“你这种人连让我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算了,当我倒霉。反正一千二也不多,就当喂了狗。但你记住,孟贺。”他退后两步,用食指点了点那个人,又点了点姜棠屿,“你记住。”
然后他走了。围观的人慢慢散去。教室里的空气却并没有复原,像是被搅浑的池塘,浑浊还在水里蔓延。几个人经过孟贺座位旁边的时候故意绕开了一大圈,像是他身上带着什么传染病。
姜棠屿在孟贺座位旁站了很久。她想说什么,但他从她手里拿回了那支笔以后,就再也没有抬头。他甚至没有对她说“谢谢”或者“你走吧”。他只是翻开课本,继续看,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种沉默比刘洋的谩骂更让她难受。因为刘洋的谩骂是吼出来的,是脏水,一看就是脏的。而他的沉默,是把脏水全都咽下去,然后对所有人说:我不配被澄清。
午休的铃响了以后,姜棠屿没有去图书馆。
她去了四班。
四班在走廊另一头,教室格局和三班差不多,只是黑板上方的国旗贴纸多了一道翘边,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在擦黑板。姜棠屿看到她胸牌上的名字:何晓文,四班学习委员。
“不好意思,我找一下你们班主任。”姜棠屿站在门口,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是来办正事的。
“班主任不在,去开会了。”何晓文推了推眼镜,警惕地看着她,“你是三班的那个转学生吧?刚才是你在我们班门口——”
“是我。”姜棠屿走进教室,开门见山,“刘洋的钱是什么时候丢的?”
何晓文犹豫了一下。学习委员的职责让她不知道该不该把班级的丑闻告诉外人,但姜棠屿的表情让她觉得这个女生不是来八卦的。“昨天下午体育课的时候,”她最终说,“他放在书包里的,书包在抽屉里。体育课下课回来就发现钱没了。”
“谁跟他一起上的体育课?”
“全班都上了啊。”
“所有人都上了?”
何晓文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哦,有一个没上。林嘉仪请了假,说肚子疼,去医务室了。但她是女生啊,而且她家里又不缺钱——”
“那除了请假的人呢?有没有人上课中途离开过?”
何晓文把粉笔放在黑板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中途离开过的……不止一个人,”她压低声音,“体育课是马老师带,他管得松,男生去打篮球的中途去小卖部买水很正常。但是刘洋说有人中途离开以后就没回来,一直到下课才出现。而且那个人不是我们班的,是在操场边上坐着看书,后来就不见了。”
“是孟贺?”姜棠屿的声音很稳。
何晓文点了点头,然后马上补充:“但我不觉得是他偷的。”
姜棠屿抬起头。
“我跟他初中就是同学,”何晓文说,推了推滑下鼻梁的眼镜,“他那时候不这样。初一的时候他成绩好,人也正常,虽然不是那种很能聊的,但至少问他题目他会教。后来初二下学期他妈出事,他才开始不说话的。但他从来不拿别人东西。有一次我文具盒掉地上摔开了,笔滚了一地,他帮我一枝一枝捡起来,他自己不买彩笔,只有黑色,但还专门帮我挑出那几枝彩色的放在盒子里。我不是帮他说话,”她加重了语气,“我只是觉得,刘洋那种人,他自己把钱花光了不敢跟家里交代就赖给别人。这种事他干过不止一次。”
姜棠屿沉默了几秒。她想起刘洋把那个摔裂的充电器拍在桌上的动作,想起孟贺看到那个充电器时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某种微妙的、被触碰到了什么的沉默。那个充电器的主人是孟贺。但那个东西出现在刘洋手里的时机,不是偶然。
“刘洋是不是跟孟贺有过节?”
何晓文犹豫了一下,最终压低声音:“不只是按在墙上那一次。去年元旦晚会,刘洋当着全年级的面学孟贺说话,把一瓶水倒在他头上。你知道孟贺什么反应吗?他连躲都没躲,就那么站着让水顺着脸流。后来他自己去操场坐到天黑。”
姜棠屿感觉自己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她深吸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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