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学生,端着红烧肉闯进他筑好的围墙里,莽撞得可笑。
但她听到的那两个字——“我有点累”——像一根针,扎进了她十七岁的心脏里,再也拔不出来了。
她蹲了很久,久到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久到操场上巡逻的保安打着手电筒晃过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沿着消防楼梯慢慢走下去。
经过天台入口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铁门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反光。
她蹲下来,伸手去摸。
是一个橘子。
不是刚才他拿在手里的那个——那个他放回口袋了。这个是另外一个,滚落在角落里,表面沾了灰,但还新鲜,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橘子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
姜棠屿把纸展开,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橘光,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不是橘子。
是一幅画。用橙色的彩铅画了一整面便签纸。
画的是海。海浪、沙滩、远处的天际线,和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海面上,一轮圆圆的太阳正在往下沉,把整片海都染成了橘子色。
画的右下角,有两个手写的字,很小,像是怕被人看到似的——
橘子海。
姜棠屿把便签纸贴在胸口上。
然后她蹲在天台的铁门旁,像十六岁之前从未哭过那样,无声地、汹涌地,把眼泪全部砸进了掌心那颗沾了灰的橘子上。
她想告诉他:你不会一个人的。
她想告诉他:橘子海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的地方。
可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把那张便签纸折好,和之前那张“谢谢”的便签纸放在一起,夹进日记本里。然后把那颗沾了灰的橘子小心地放进了书包最里层。
那天晚上回家,她翻遍了所有的教辅资料,在数学练习册的最后一页空白处,用荧光笔写了一行字。
“我想带他去看橘子海。”
然后她划掉。
重新写。
“我一定带他去看橘子海。”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远处的海在夜色里安静地起伏,像在呼吸。
还有一年。
她想,他们还有整整一年。足以让一个少年学会相信,也足以让一片橘子海从画里走出来,成为真实。
十七岁的姜棠屿站在窗前,握着那张被泪水洇湿了一角的便签纸,这样想着。
她还不知道,有一些海,是注定走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