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归隐江湖 第六章:花圈堵门,恶徒寻衅(第5/5页)
可终究,他还是忍住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他现在,只是一个开面馆的普通人,一个退役三年、被PTSD折磨了三年的老兵,一个拼命想隐于市井的逃兵。
他凭什么去提醒一个身经百战的刑警队长?
凭什么让她相信,一个面馆老板的无端揣测?
她只会觉得,他是在危言耸听,是在小题大做。
赵铁生收回目光,低着头,默默走回自己的出租屋。
打开灯,狭小的屋子里,陈设简单到极致,一张旧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三个从未拆开的旅行袋,里面装着他所有的家当,也装着他不敢触碰的过往。
他在椅子上静静坐了片刻,终究还是起身,弯腰从床底,拽出了那个破旧的行军包。
手指伸进包底,摸索片刻,触碰到了那半块冰冷的军牌。
锋利的断口,硌着指尖,生疼生疼,时刻提醒着他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
他紧紧攥着军牌,闭上双眼,脑海里全是老K的身影,心底的愧疚、煎熬、疑惑,翻涌不止。
许久,他才缓缓松开手,将军牌重新放回包底,将行军包塞回床底,仿佛要将这段回忆,再次深埋。
他走到窗前,轻轻拉开一条窗帘缝隙。
楼下街道空荡荡的,路灯的光晕昏黄微弱,将梧桐树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怪异,像是一只只伸向黑暗的手,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赵铁生缓缓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两样硬物。
一样,是老王留下的名片,王建国三个字,清晰醒目。
另一样,是一枚不起眼的硬币。
是下午彪子带人离开时,慌乱中从口袋掉落的,他悄悄捡了起来,没有还给彪子,也没有告诉老王。
他将硬币捏在指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缓缓翻转。
硬币正面,毫无特殊之处,可背面,却刻着一个清晰的记号——两条直线交叉,形成一个X,其中一条线,中间突兀断开,痕迹诡异。
这个记号,他刻骨铭心,一辈子都忘不掉。
多年前,在部队的绝密情报简报里,在边境缉毒的任务档案里,无数次出现过。
这,是金三角一个极度凶残、隐秘的跨国贩毒集团,专属的标志!
一枚小小的硬币,从一个收保护费的混混身上掉落,却刻着境外贩毒集团的记号。
一条看似普通的街道,一帮寻衅滋事的混混,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神秘窥探者,再加上这枚贩毒集团的硬币。
所有的线索,看似杂乱,却悄然交织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他不敢深想的真相。
赵铁生紧紧攥着硬币,指节泛白,掌心被硌得生疼,可这点疼痛,远不及心底的惊涛骇浪。
他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老K的身影,浮现出三年前边境雨林里,那场生死离别。
老K临行前,最后看向他的眼神,没有不舍,没有告别,只有坚定,只有一句:“教官,这次我不听命令。”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老K已经牺牲,永远留在了那片雨林里。
可此刻,一个他从未敢触碰、从未敢深想的念头,疯狂地在心底滋生,蔓延,让他浑身发冷。
如果,老K没有死呢?
如果,老K当年的违抗命令,是刻意为之呢?
如果,他活着,却在为别人卖命,甚至,为那些他曾经拼尽全力对抗的毒贩卖命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压不下去,如同毒藤一般,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夜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掀起窗帘一角,带着刺骨的寒意。
赵铁生缓缓关上窗户,拉严窗帘,将所有的黑暗与疑惑,全都隔绝在外。
他躺到床上,闭上双眼。
本以为今夜会被噩梦缠身,会被回忆折磨。
可没有。
没有噩梦,只有一段清晰到极致的记忆,席卷而来。
三年前,边境雨林,瘴气弥漫,枪声四起。
老K转身冲向密林深处之前,与他对视的那零点几秒。
那一瞬间,他读懂了老K的眼神。
不是告别,不是诀别。
是等我回来。
他等了三年,盼了三年,念了三年。
终究,没等到老K的身影。
如今,种种线索,直指一个残酷的真相。
老K不是回不来。
是不想回来。
还是,根本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