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归隐江湖 第四章:一碗浊酒,两个归人(第3/4页)
惺惺相惜。
“我见过。他是我带过最好的兵,是我亲手把他带进部队,教他本领,教他坚守,可最后,是我把他的命弄丢了。”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惨烈的细节,可短短一句话,老王便懂了他心底的千斤重担,懂了他三年来的自我放逐,懂了他满身的孤寂与愧疚。
“你找过他吗?”
“找过。”
“找到了?”
“没有。”
赵铁生又喝了一大口酒,这一次,烈酒的辛辣早已麻木,根本抵不过心底的痛楚,那些藏了三年的话,终于有了倾诉的出口,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老王沉默良久,看着他眼底深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死寂与执念,缓缓说道:“往北三百公里,有个渡口,住着一位老太太,每天傍晚都坐在渡口等儿子,她儿子十年前打鱼出海,遇上风浪,再也没回来。”
“村里人都劝她,说人没了,别等了,可她依旧天天去,风雨无阻。其实她心里清楚,儿子回不来了,她等的不是人,是一个念想,没了这个念想,人就撑不下去了。”
老王放下酒杯,直视着他的眼睛,沉声问道:“小赵,你呢?你在等什么?”
面馆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与灶台边汤罐的微响,时光仿佛在此刻静止。
赵铁生沉默了很久,久到老王以为他不会开口,久到杯中的酒都凉了几分。
“我在等他来找我。”
“等他来了,然后呢?”
“跟他说一句,对不起。”
没有哭诉,没有崩溃,没有歇斯底里,可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藏着三年来日日夜夜的愧疚与煎熬,藏着无数个不眠之夜的自我折磨,字字戳心。
老王没再说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追问过往。老兵的痛,从不需要廉价的劝解,懂的人,一个眼神就足够,一句安慰,反倒显得苍白。他站起身,拿起剩下的半桶酒,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小赵,他真要是来找你了,不管白天黑夜,打这个电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门口的桌上,上面印着:王建国,社区民警,还有一串手机号,字迹清晰。
“不管出什么事,我都在。”
说完,老王推门离去,留下满室淡淡的酒香,和一丝难得的暖意,飘在小小的面馆里。
赵铁生拿起那张名片,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名字,指腹摩挲着纸面,对折两次,小心翼翼塞进夹克内侧的口袋——那个位置,刚好贴着心口。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把最重要、最暖心的东西,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珍藏起来。
下午四点,林依依准时来上班。
小姑娘背着书包,手里抱着一本《美声唱法基础教程》,进门就闻到淡淡的酒气,忍不住好奇,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道:“铁生哥,中午有人喝酒啦?”
“嗯。”
“跟谁喝的呀?”
“王叔。”
林依依微微一怔,来店里打工十几天,她最清楚赵铁生的性子,沉默寡言,从不与人深交,能坐在一起喝酒,可见是真心接纳了对方,放下了几分防备。
“王叔人特别好,上次我晚上回学校太晚,还是他骑电动车送我到公交站的,特别热心,总照顾我们这些年轻人。”
赵铁生正在切葱花的刀,瞬间停住,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以后晚上下班,让他送你回去。”
“没事的铁生哥,我胆子大,而且公交站不远,不怕。”
“让他送。”
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是他不善表达的温柔,林依依看着他认真的眼神,乖乖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赵铁生重新低下头,刀锋起落,葱花切得大小均匀,根根整齐,像是用尺子精准丈量过一般,手稳得没有半分偏差。
林依依收拾好桌椅,坐在柜台后翻开声乐书,下周就是专业考试,她选了《我爱你,中国》,想趁着晚市还没开始,抓紧练声,不想耽误考试。
“铁生哥,我能不能在后厨练会儿歌?前面怕打扰到客人。”
“现在没客人,随便练。”
林依依喜滋滋地走进后厨,清了清嗓子,开口唱了起来。
平日里的她,胆小腼腆,说话细声细气,做事小心翼翼,可一开口唱歌,整个人仿佛散发出光芒,嗓音清亮通透,穿透力十足,满是少年人的赤诚与干净。
“百灵鸟,从蓝天飞过——”
赵铁生切葱的动作,骤然停下,握着菜刀的手,微微收紧。
这首歌,他太熟悉了。部队大礼堂的合唱、训练场的广播、野外拉练时战友的哼唱,无数个热血滚烫、意气风发的瞬间,都伴着这首歌。可在这市井小店的后厨,听一个追梦的小姑娘轻声吟唱,却是第一次,别样的触动,涌上心头。
歌声唱到副歌,情感愈发浓烈,字字铿锵:“我爱你,中国——”
赵铁生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眼眶却莫名有些发热,鼻尖酸涩。
不是感动,是太久没有听过这般赤诚干净的歌声,久到他几乎要忘记,自己曾经身披军装,为了这份热爱,为了身后的山河,义无反顾,拼过命,流过血。
一曲唱罢,林依依满眼期待,凑到他身边问道:“铁生哥,我唱得怎么样?”
“还行。”
“就只是还行啊?”小姑娘有些不服气,鼓起脸颊,一脸委屈。
“高音不稳,气息支撑不住,最后一个‘国’字,收尾太早,没拖满四拍。”
林依依瞬间瞪大了眼睛,满是震惊,忍不住惊呼:“铁生哥,你居然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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