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尘凡蝼蚁,西荒劫起 第二章 古寺栖身(第2/3页)
一条石阶路。
石阶通往山崖顶部,每一级都又宽又长,足有上百级。
石阶两侧立着石灯笼,有的还立着,有的已经倒了,里面空荡荡的,早没了灯火。
石阶尽头是一座灰砖砌成的山门,门楣上刻着四个大字——静玄古寺。
山门紧闭,门板上贴满了黄纸符篆,被风沙吹得猎猎作响。
门楣上方挂着一口青铜钟,钟身上刻满了经文,风吹过时,钟身微微晃动,却发不出声。
林砚走上最后一级石阶,伸手推门。
门没动。他又推了一把,还是没动。
“什么人?”
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警惕。
林砚退后一步,拱了拱手:“青崖城逃难的百姓,求寺里收留。”
门内沉默了片刻。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枯瘦的脸。
老僧,眉毛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珠子磨得油亮。
老僧的目光扫过林砚,扫过身后的流民,在老弱妇孺的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回林砚身上。
“城中遭了灾?”老僧问。
“城破了。”林砚道,“凶兽入城,死了大半,能逃出来的不到两成。城外也待不住了,到处都是凶兽和黑气。求大师收留。”
老僧沉默了一会儿,把门开大了些:“进来吧。”
流民们鱼贯而入,进了寺门,不少人直接坐在地上哭起来。
林砚最后一个进去,进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山门外——远处,戈壁上的黑气越来越浓,正朝这边蔓延。
老僧关上寺门,插上门闩,又贴了几张符篆,转过身看着林砚。
“贫僧了尘,这寺里的主持。”老僧的目光在林砚身上停了一下,“小施主身上……有圣人气息。”
林砚心里一紧,下意识按住胸口。
了尘大师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乱世之中,各有机缘。既然来此避难,便是与佛门有缘。寺中地方不大,后院有几间空房,施主们先将就住下。有几条规矩需得遵守——不得喧哗,不得争斗,不得亵渎佛门清静。”
流民们哪还顾得上规矩,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纷纷点头应下。
了尘大师唤来几个年轻僧人,领着流民往后院去。
石大壮扛着猎叉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砚哥儿,你不来?”
“你先去。”林砚道,“我跟大师说几句话。”
石大壮点点头,扛着猎叉走了。
山门内只剩林砚和了尘大师。
风沙拍打着门板,黄纸符篆哗哗作响。
远处天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闷雷一样滚过,震得屋檐上的瓦片轻轻颤动。
“大师看出来了?”林砚没拐弯抹角。
了尘大师捻着佛珠,目光平静:“贫僧修行百余年,虽不敢说有多大本事,但圣人道则的气息还是认得出来的。小施主身上那道气息,苍凉、古老,不像是这一纪元的功法。”
林砚沉默了一下,道:“是铜印。我在城外深渊里捡到的,它认了主。”
他没有隐瞒。
在青崖城时他学会了凡事藏着掖着,但眼前这个老僧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敌意,不是贪婪,而是那种见了太多生死之后的淡然。
了尘大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铜印的事,只是缓缓道:“静玄古寺建寺八百余年,贫僧是第七代主持。建寺的祖师曾留下几句话——万古封印终有松动之日,西荒浩劫必有重演之时。届时会有圣人传人踏劫而来,古寺当倾力相助。”
他顿了顿,看着林砚:“小施主,可愿听贫僧唠叨几句?”
林砚点头。
“修行之路,不在天赋,在心性。”了尘大师的声音像风里的钟声,沙哑却沉稳,“贫僧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修士,踏入修行路时意气风发,最后都折在了心性上。或是贪念太重,或是杀心太盛,或是放不下恩怨情仇。小施主身负圣人传承,往后必有无数劫难,但贫僧只说一句——勿忘今日为何而修行。”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想活着,让我身边的人也活着。”
“这就够了。”了尘大师微微一笑,“比那些满口苍生大义、心里全是算计的人,强了百倍。”
他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递给林砚:“这是贫僧年轻时用过的物件,算不得什么法器,但有几分静心凝神的功效。小施主修行之初,心性未稳,带上它,夜里能睡得安稳些。”
林砚接过佛珠。
入手温润,有淡淡的檀香味,佛珠上刻着细密的经文,摸上去很光滑,像是被人盘了很多年。
“多谢大师。”
“不必谢。”了尘大师转身往寺内走,“先去安顿吧。这几日西荒不会太平,古寺虽有法阵守护,也未必撑得住。小施主若有闲暇,可到藏经阁翻翻,那些经书虽不能助你破境,但对你明心见性有好处。”
林砚看着老僧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佛珠,又看了看胸口的印记。
他把佛珠套在手腕上,往后院走去。
后院不大,是一排土坯房,原本是僧人们的禅房,如今腾出来给流民住。
十几个人挤在几间屋子里,地上铺了干草,勉强能躺人。
石大壮占了角落里的一间小屋子,看见林砚进来,咧嘴一笑:“砚哥儿,俺给你占了位子,最里头,靠墙,踏实。”
林砚走进去,把门带上,贴着墙坐下。
屋里黑乎乎的,只有墙缝里透进来一丝光。
石大壮蹲在对面,想说话又憋着,最后还是没忍住:“砚哥儿,那个铜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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