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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国烽烟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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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渡江(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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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嘴湾不远。沿着江岸往上游走三里,江岸在这里凹进去一块,形成一个天然的避风港,形状确实像蛇张开了嘴。湾里水草茂密,芦苇密不透风,扒开一层又长一层。按巴图的指引,在一个半塌的岩洞里,果然找到了船——两条渡船,不大,但结实得让人意外。船体用整根松木挖成,桐油刷得厚,涂层看着竟然还有七成新,搁在干爽的岩洞里二十年也没怎么朽。桨在,撑篙也在,船舱里甚至还有两捆备用的麻绳和一罐封着蜡的桐油。
    韩磐伸手摸了摸船舷,沉默地冲赫连枭点了一下头——船况没问题,能渡。
    “分批。”赫连枭下了命令。
    第一船,三名亲兵带马泅渡。人坐船,马牵着缰绳跟在船后。第二船,赫连枭、韩磐和巴图,带五匹马过江。
    撑第一船过江的是个老兵,在青庭江边长大的,撑篙的手艺极熟。渡船无声地滑进碧沉沉的江水里,撑篙点碎一江暮色。赫连枭站在岸边,看着渡船渐渐小成江心上的一个黑点。
    等第一船平安抵达对岸,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月亮从东山升起,月光洒在江面上,碎银一样铺了满江。
    赫连枭上了第二船。韩磐撑篙,巴图缩在船尾,五匹马拴在船后的缰绳上,在冰冷的江水里无声地划动。渡船离岸,往江心荡去。
    江风大了。
    江面很宽,渡船行到江心时,风势骤然猛烈。芦笙江的江风不像玉琼海峡的海风那么咸腥,它是一种干燥的、带着雪山气息的风,刮在脸上像细砂纸在磨。桨声沉闷,篙起篙落,巴图忽然在船尾低声唱起了歌。
    调子古怪,起伏大,像是山歌又像是哀歌。听得出不是什么颂歌,没有凯旋的激昂,没有军歌的雄壮,倒像丧歌——调子里有送别,有不舍,有不可名状的悲恸。赫连枭在寒笙待过多年,依稀能听懂几个词。巴图唱的是:“苍天之上,冰魄俯瞰,父归山脊,母沉河底。”
    韩磐不安地看了一眼赫连枭。赫连枭没动,只是按住了刀柄。巴图唱着唱着,忽然停下,扭头望向赫连枭。
    “大人,你知道冰魄之灵吗?”
    赫连枭没有回答。
    巴图自顾自说下去:“我们族里老人说,冰魄之灵在开天辟地时就有了。它看着雪落下,看着河结冰,看着人出生,又看着人死掉。什么都逃不过它的眼睛。”他咧了咧嘴,“祭司说,冰魄之灵不喜欢有人渡江。”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巴图笑了一下。奇怪的笑容,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解脱,像是把什么都放下了。“因为我要带你们渡啊。你们不渡,我怎么回家看老娘?”
    话音未落,船底传来咚的一声。韩磐的撑篙僵住了。船底又咚了一下,这一次更沉,整个船身都颤了颤,拴在船后缰绳上的马发出一声长嘶,在江水里拼命扑腾。
    有什么东西在水下。
    赫连枭低头望向水面。月光照在墨绿的江水上,隐约能看到船底下一团巨硕的黑影正在缓缓巡弋,像一条蛰伏在水底的巨蛇。黑影比渡船还要长,轮廓模糊,辨不出形状,但它每次游动都会带动一股暗流,让渡船剧烈摇晃。水波拍击船舷,溅起的浪花冰冷刺骨。
    “动手。”赫连枭利落地抽出长刀,刀光在月光下泛着寒意,“韩磐,稳住船。巴图,坐着别动。”
    他双腿迅速分开,沉腰立住,刀尖对准水面,丹田气沉。他在等那个东西浮上来,目光死死锁住水下那团游弋的黑影。江风把他的战袍吹得猎猎作响,月光把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墨绿的江面上,像一尊从船头长出来的铁像。
    三息。
    那东西没浮上来,但它改变了方向——从船底绕到了船侧。赫连枭顺着它的移动调整刀锋的方向,指尖搭在刀柄上微微收紧,全身的肌肉都绷到了极致。
    然后它露出了水面。
    不是全部,只是一小部分。江面哗然分开,水花四溅,升起一样东西——半截柱子般粗壮的东西。像是触须,但它没有鳞片,不黏滑,表皮上覆着一层泛着幽蓝光泽的冰晶。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光,像一层铠甲,又像一层活的霜。触须出水后在空中顿了片刻,缓缓弯下来,朝着渡船的方向无声地垂落,像一座正在倾塌的冰塔。它带起的风压先一步压了下来,船边的江水被压出了一个碗状的凹陷。
    巴图忽然跳了起来。
    赫连枭以为他要跳船。但他没有。巴图冲到船舷边,双臂张开,整个人站得笔直,用胸膛挡住了垂落下来的触须,然后仰起头,对着那从天而降的冰触须用尽全身力气唱了一句。不是说话,是唱——高亢尖锐,像是把全身的精气都灌进了这一句里。赫连枭比刚才听得更清楚,这次他听懂了全部:“雪山在上——放他们走!”
    船身猛烈一震。
    冰触须在半空中停了。它停在离巴图头顶不到三尺的位置,冰晶表面的蓝光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明灭,像是某种古老的思考和审视。然后它缓缓缩回水中,没有溅起一点水花,无声无息地沉回了江底。水波扩散开来,一浪一浪地推着船身往对岸的方向荡去,力道均匀而稳定。江风停了一瞬,又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船后的马也不再挣扎,安静地在水中划动。
    巴图仰面倒在了船板上,浑身脱力,大口大口喘气,眼睛里却亮得吓人。
    韩磐握撑篙的手还在发颤,但职业本能逼着他一下一下继续撑。渡船终于靠上对岸时,韩磐第一个跳上岸,拔刀回身护住船侧,刀尖还在微微发颤,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赫连枭收起长刀,蹲到巴图面前。月光下,巴图的脸上看不出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宁。
    “你刚才唱的是什么?”
    巴图喘匀了气,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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