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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国烽烟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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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暗流(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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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的东西真的重新现世,这片大陆上现在这些井然有序的边界、城郭、年号,会不会也变成下一座安州石碑?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停了一息,就被他按下去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感慨,是清醒。
    从昭阳到博阳,陆路大约一千三百里,横穿半个南萧。博阳在南萧境内,忆雨山地与碧月盆地之间,地处江陵平原腹地,是南萧的咽喉要冲。那里不比边境,到处是南萧的驻军和巡检,明着走天衍的官道就是找死。
    只能走小路。西出拉古山口,绕行三方不管的荒原地带,再借道寒笙云州边境,从芦笙江上游寻渡口渡江,最后横穿南萧的边陲荒野,从碧月盆地西侧切入。这个路线比走官道远了一倍,但胜在荒僻,沿途没有人烟,自然也就没有盘查。
    赫连枭盘算过时间。这一路人歇马不歇,一天能走百余里,算上渡江和绕路的时间,至少也要走半个月。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很多事情发生。
    比如博阳那边到底是什么状况。
    比如各方势力闻风而动的时间。
    比如那个“人”,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他在夜色里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催马前行。身后五名亲兵默默跟上。铁蹄踏过碎石,发出细密的声响。没有交谈,没有火把。六人六骑就这么沉默地穿行在荒野里,像是六道被夜色吞没的影子。
    头两天路程顺利。他们沿着拉古山脉南麓的废弃驿道向东,白天赶路,夜里在山脚扎营。赫连枭对这条路很熟。他当年在栖梧时走过不止一次,哪个山坳有水源,哪个废弃的烽燧能避风,哪个山口容易被埋伏,全记在脑子里,丝毫不差。
    亲兵队长叫韩磐,跟了他五年,是个不多话的人。另外四人都是韩磐挑的,全是老兵,刀法娴熟,嘴也严实。赫连枭出发时没说此行的目的,他们也就不问。出这种任务,沉默就是最好的默契。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照潼废城。
    照潼曾经是元极王朝的中都,京城之外最大的陪都,城郭周长三十里,人口最多时号称十万户。元极覆灭那年,照潼被三股乱军轮番洗劫,大火烧了七天七夜,居民死走逃亡,十不存一。如今城池大半已颓,城墙塌了好几处豁口,上边长满了蒿草。残存的几条街道上铺满厚厚落叶,踩上去窸窣作响,在空荡荡的废城里格外清晰。街边歪倒着一块被火烧过的匾额,上面的字还能勉强看出一个“当”字,大概是当年某家当铺的招牌。
    夜枭在断壁间啼叫,叫声在废墟里回荡,像婴儿的啼哭。
    “将军,今晚在这歇?”韩磐勒住马,打量着四周。他的语气不动声色,但握缰绳的手紧了几分。照潼废城的阴森不是一般的阴森——它太大了。一座大城的废墟,比一座小城的废墟更让人脊背发凉,因为你能感觉到它曾经活过。
    “找个能遮风的地方。”赫连枭翻身下马,“不要生火。”
    韩磐点头,带人去找宿处。不一会儿在城南找到一座半塌的石殿,殿顶塌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勉强能遮风挡雨。石殿里到处都是瓦砾和鸟粪,正中间歪着一尊断了头的石像,看不出原来供的是什么神灵。
    赫连枭走进石殿时,脚下踩到一样东西。低头看,是一块碎裂的灵位牌,木头已经朽烂,墨字模糊不清。他用靴尖把灵位牌翻过来,辨认出半个“元”字。
    他把灵位牌轻轻踢到墙角,没有多看一眼。
    夜渐渐深了。六个人分两班值守,三个人睡觉,三个人警戒。赫连枭值第一班,靠在断墙边,望着废城里影影绰绰的废墟轮廓出神。
    月光把废墟照得惨白。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人,是野狗。照潼废城里野狗很多,靠吃腐肉和老鼠为生,偶尔也会攻击落单的旅人。但它们不敢靠近石殿——野狗怕人,至少在有选择的时候是怕人的。
    但下半夜的时候,连野狗都不叫了。
    寂静来得毫无征兆。刚才还有几声犬吠,突然间就什么都听不到了。风停了,虫鸣歇了,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被放大成了噪音。
    赫连枭从半寐中霍然睁眼。他听到了不该存在的声音——脚步声。不是野狗的,也不是风吹瓦砾的。是人的,刻意放轻了却仍踩得碎石滚动。多年的战场和暗夜生涯,让他对这种声音的辨别近乎本能。
    他按住刀柄,没有站起来,而是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对身侧的韩磐说了一个字。
    “人。”
    韩磐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没有问“在哪”“几个”,只是把刀无声地抽出了半寸。另外四名亲兵也在同一瞬间醒了——不是被叫醒的,是自己醒的。老兵都有这个本事,睡再沉,只要空气里的杀气浓度超过某个阈值,就会自动睁眼。
    脚步声从外围逼近,至少十几个人,从三个方向围过来,正在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赫连枭侧耳听了三息。对瓦砾废墟的地形,对方明显做过功课,每一步都踩在碎石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带头的人很懂夜战——他没有让手下直接冲进来,而是先让人从两侧绕到石殿后方,堵住了后路。这是个标准的绞杀阵,围三缺一,留着正面诱人突围,然后在开阔地带用数量优势碾压。
    但这里是照潼废城。废城意味着不是野战,是巷战。而赫连枭,在巷战里从没输过。因为他不按常理出牌——他不往缺口跑。
    他往人多的地方撞。
    他把哨子塞到嘴边,吹了一声极短极尖的哨音。这是栖梧的暗号,韩磐和另外三人立刻明白了意思:跟紧,直冲正主。
    然后他站起来,拔出刀,不退反进,朝脚步声最密集的方向直直撞了过去。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极淡的弧光。韩磐五人紧随其后,六个人像一把锥子,楔入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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