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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仑时代:罐头与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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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二只鸡(第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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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黑羽。翅膀上夹着深绿色的飞羽。它昨天傍晚在玛黑区旧书店后院里,看着朱迪丝放飞鸽子。看了很久。
    切块。逆着纹理。胸肉,腿肉,翅膀,背。每一刀都尽量保持同样的厚度。他的手比昨天稳了。不是稳很多,是稳一点。刀刃穿过鸡肉纤维时,那种像在切湿润纸张的手感,他已经不觉得陌生了。不是学会了,是手自己记住了。
    生火。控温。煨。
    把鸡肉块放进锅里。加冷水。加今天早上索菲放在木盆里的蔬菜——诺曼底胡萝卜,布列塔尼洋葱,新土豆,芹菜。月桂叶。他打开椴树花的陶罐。捏了一小撮,撒进去。干花在热气里舒展开来。
    盐。
    他把木勺伸进盐罐,舀起一勺。悬在锅口上方。盐粒在勺心里安静地躺着。白色,细小。朱利安的配方——比三分之一勺多半勺。昨天他自己的灰白羽——手自己决定的,比朱利安多半勺之后又多几粒。今天,黑羽。心跳比灰白羽重。虹膜比灰白羽艳。看过鸽子飞过院墙。看了很久。
    他的手腕倾斜。盐粒滑动。第一粒落下。一小撮落下。他收住手腕。勺子里的盐剩下多少,他没有看。不是不看,是不需要看。手自己决定了。
    盖锅盖。等待。蹲在灶前,膝盖磕在石板地上。和昨天同一个位置。青紫色的瘀伤上叠着新的压迫。他没有挪动。
    一个时辰。锅里的汤汁开始咕嘟。煨。香气从锅盖缝隙渗出来。鸡肉的清甜。椴树花的淡香。和昨天一样的成分,但香气不同。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同。也许是黑鸡活着的时候吃了朱迪丝喂鸽子的谷物。也许是它昨天傍晚看着鸽子飞过院墙时,心跳变重了一下。也许是他在割那一刀时,手指感受到的、那一下更重的心跳,从血管传进了他的骨头里,从骨头传进了他握木勺的手,从手传进了他撒盐的决定。
    一个时辰到了。他站起来。膝盖咔嚓一声。揭开锅盖。蒸汽涌上来。
    尝。
    盐刚好。不是朱利安的刚好。不是昨天灰白羽的刚好。是今天的、这只黑羽的、它自己的刚好。鸡肉的清甜站到了中间。椴树花的淡香在最后。盐把它们缝在一起。缝得刚好。
    装瓶。软木塞——今天早上在玛黑区削的,削废了两只,第三只勉强能用。锥度还是不太对,帽檐还是太宽。按进瓶口,在最后三分处卡住。掌根用力一压。完全没入。倒过来晃了晃,纹丝不动。蜡封。线绳。标签。
    他拿起炭笔。W-I-L-L-I-A-M。六月二十七日。鸡。黑羽。盐刚好。他把标签贴在瓶身上,用手掌抚平。
    他的第二个鸡肉罐头。从头到尾,自己。黑羽。盐刚好。
    他把罐头放在长桌尽头。和昨天的猪肉罐头、灰白羽鸡肉罐头并排。三瓶他的了。一瓶猪肉,两瓶鸡肉。灰白羽,黑羽。并排立在午后的光线里,像三个他亲手封存的、玻璃和蜡和线绳质地的日子。
    索菲从石板前走过来。站在长桌前,看着那瓶黑羽罐头。乳白色的汤汁在玻璃瓶里安静地待着。淡芥末色的鸡皮半透明,颤巍巍的。她拿起瓶子,对着光转动。看了很久。
    “盐刚好。”她说。
    “是。”
    “你自己决定的。”
    “是。手自己决定的。”
    她把瓶子放下。手指在标签上停了一下。W-I-L-L-I-A-M。黑羽。盐刚好。然后她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呈现出那种复杂的色调。
    “昨天灰白羽的刚好,和今天黑羽的刚好,不一样。”她说。
    威廉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拇指根部的伤口——昨天杀灰白羽时留下的——被金盏花膏涂过,已经结了一层极薄的、淡褐色的痂。今天杀黑羽时,刀尖没有划伤他。手自己记住了血管的位置。
    “灰白羽的心跳轻。黑羽的心跳重。灰白羽的虹膜淡。黑羽的虹膜艳。”他说,“不是同一种刚好。”
    索菲的嘴角动了不到半寸。
    “你开始听鸡的心跳了。”
    她转身走向石板。拿起粉笔。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阵列里,找到威廉的名字。W-I-L-L-I-A-M。旁边是阿佩尔先生画的那条横线、索菲写下的代表“锡”的符号、加号、P-O-U-L-E-T。今天,她在“鸡”的符号旁边,又加了一个符号。不是数字。是一条短横线。一个等待被填满的空白。和昨天阿佩尔先生画的那条一样。但这条是索菲画的。在“鸡”的旁边。等待他明天的那只鸡。
    朱利安从灶前站起来。他走到长桌前,看着那三瓶威廉的罐头。猪肉,灰白羽,黑羽。然后他拿起自己封的褐羽鸡肉罐头,放在威廉的黑羽旁边。四瓶鸡肉罐头并排。褐羽,灰白羽,黑羽。三种颜色。三个人的手。他自己的,朱利安的。朱利安的褐羽放在最左侧。他的灰白羽在中间。他的黑羽在右侧。
    朱利安看着那三瓶罐头。沉默了几息。
    “你明天,”他说,“杀第三只。自己挑。自己杀。自己封。盐量自己决定。”他把手伸进盐罐,捏了一小撮盐,悬在威廉面前,“然后你开始教别人。”
    他把那撮盐轻轻放回盐罐。盐粒落下的声响,极细微,像远处下雨。
    威廉看着朱利安的手。那只手从盐罐里收回去,垂在身侧。手指上沾着今天他自己封装的那批牛肉罐头的汤汁——干掉了,变成一层极薄的、褐色的膜。和威廉自己手指上的干血一样。不是洗不掉。是留着。
    “教谁?”威廉问。
    朱利安没有回答。他走回灶前,蹲下来。左手握温度计,右手悬在火焰上方。背影一动不动。但威廉看见他的右手——悬在火焰上方的那个位置——比昨天高了不到半寸。不是退。是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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