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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仑时代:罐头与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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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地图室的访客(第3/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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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漉漉的石头的味道,和鱼市和肉铺区和蔬菜区的所有气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六月巴黎清晨特有的、复杂的、无法拆解的混合气味。
    回蒙马特高地的路上,索菲走在他左边,步子还是那种“上半身不慌不忙,小腿和脚踝在裙摆下快速移动”的节奏。粗布袋在她手里轻轻晃荡。朱利安走在她右边,手里拎着那只装着活鸡的布袋。鸡在袋子里偶尔动一下,爪子蹬在他的手掌上。
    “你第一次杀鸡是什么时候?”朱利安问。
    索菲走了十几步才回答。
    “十二岁。母亲病重。父亲在实验室里走不开。家里的鸡。我养大的。从雏鸡养起。”她的声音没有变,但步频慢了不到半拍,“我给它起了名字。叫‘云’。因为它是白色的。”
    朱利安没有问“后来呢”。他拎着那只鸡,鸡的爪子隔着粗布袋蹬着他的手掌。
    “它挣扎了很久。”索菲说,声音更低了,“我找了三次血管。第一次偏了。第二次太浅。第三次刀才进去。它在我手里扑棱了很久。白羽毛上全是血。从那以后,我杀鸡只用一刀。”
    他们继续走。蒙马特高地的石头房子在坡道尽头出现,在越来越亮的晨光里呈现出一种温暖的灰色。院子里码放的空玻璃瓶反射着光线,像一排排透明的、沉默的士兵。
    在工厂门口,索菲停下来。
    “你今天做鸡。自己杀,自己切,自己封。我不说话。”她从朱利安手里接过那只装着鸡的布袋,“但如果鸡挣扎超过十息,我会把刀拿过来。”
    她推开门。
    院子里,阿佩尔先生正蹲在最大的那口铜锅前,用一把长柄木勺搅动锅里的东西。他听见门响,抬起头。他的视线先落在索菲身上,然后落在朱利安身上,最后落在那只从粗布袋口伸出头来的鸡身上。鸡的头左右转动,一只眼睛看阿佩尔先生,一只眼睛看院子里码放的空玻璃瓶。
    “他挑的?”阿佩尔先生问。
    “他挑的。”索菲说。
    阿佩尔先生站起来。他把木勺放在灶台上,走过来,蹲下身,看着那只鸡。不是看鸡的整体。是看鸡的眼睛。他看了几息,然后站起来。
    “眼睛很亮。”他说。
    他走回铜锅前,拿起木勺,继续搅。
    朱利安站在院子里。索菲把装着鸡的布袋放在长桌旁边的石板地上。鸡从袋口伸出头,左右转动,看着这个它从未见过的世界——石头房子,铜锅,炉灶,石板,满墙的数字,满院子的空玻璃瓶。它的眼睛还是亮的。虹膜的橙黄色还是鲜艳的。
    朱利安蹲下来。他把手伸进布袋,握住鸡的翅膀根部,像那个老妇人一样。鸡在他手里挣了一下,然后安静了。不是不害怕。是被握住翅膀根部的鸡会本能地安静下来。他不知道这个。他的手自己发现了。
    他把鸡从布袋里提出来。鸡的脚还被草绳捆着。他把鸡放在石板地上,一只手按住翅膀,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那把牛角柄小刀。哥哥的刀。磨过了。刀刃在晨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几乎带蓝的光。
    鸡的脖子侧面。索菲说的。有一根血管。
    他低下头。鸡的脖子在他的手指下温热而柔软,羽毛下面,皮肤是淡黄色的,几乎透明。他能看见皮肤下面极细的、暗红色和蓝色的线。血管。哪一根是索菲说的那根?他不知道。索菲没有告诉他哪一根。她说“有一根血管”,没有说颜色,没有说位置,没有说粗细。找。
    他用左手拇指轻轻按住鸡脖子侧面,感受皮肤下面那些细小的、有弹性的管状结构。一根在拇指下跳动。不是他的心在跳。是鸡的心在跳。鸡的心跳比人快得多,快到他数不清,像一串极密的鼓点,从他的拇指传到他的手腕,沿着手臂传到他的胸口,和他的心跳混在一起。
    就是这根。
    他把刀尖搭上去。
    鸡在他的手里安静了一瞬。不是不害怕。是——他不知道。也许鸡也知道。知道那个时刻来了。它的眼睛转过来,用一侧的、那只橙黄色虹膜的眼睛看着他。不是恐惧。是另一种东西。朱利安在鱼的眼睛里没有见过。在牛肉的切面上没有见过。在猪肩肉的脂肪里没有见过。只在活着的、还在呼吸的、心脏还在跳动的生物的眼睛里才有的那种东西。
    他割了下去。
    刀刃穿过皮肤,穿过一层薄薄的脂肪,穿过肌肉,然后碰到了那根血管。不是看到。是感觉到。刀刃上传来的阻力在血管的位置变了一下——从肌肉的均匀阻力,变成了一种更脆的、像切断一根湿润的琴弦的手感。温热的液体从刀口涌出来,流过他的手指。不是红色。是比红色更深的、近乎黑色的红。血。
    鸡在他手里挣扎起来。
    翅膀扑棱。脚爪乱蹬。草绳被挣断了。鸡的全身都在拼命地、本能地、用尽一切力气地反抗那个正在从它脖子的刀口里流出去的东西。朱利安按住它。不是用蛮力。是用他整个人的重量——不是压,是固定。像他削软木塞时顺着纹理而不是逆着,像他控火时让手掌感受热气的质地而不是用温度计的数字,像他放盐时让木勺悬在锅口上方然后收住手腕。不是征服。是配合。配合这只鸡正在经历的死亡。
    他在心里数。索菲说的。超过十息,她会把刀拿过来。
    一。二。三。四。
    鸡的翅膀还在扑棱。爪子蹬在石板地上,发出细碎的、角质和石头摩擦的声音。血从刀口持续涌出,在石板地上汇成一小片深色的、正在缓慢扩大的水洼。
    五。六。七。
    翅膀的扑棱变弱了。不是停了。是变弱了。像灶膛里的火,退了一根柴,火焰从蓝橙色变成蓝。
    八。九。
    鸡的脚爪不再蹬了。只是微微地、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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