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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仑时代:罐头与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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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锡与火(第5/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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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的绒毛。他把手掌覆在鸡胸上。和猪肩肉不一样。和牛肉也不一样。鸡胸肉的质地是——他说不上来。像一层一层极薄的纸叠在一起。纤维极细,细到肉眼几乎分辨不出单根的走向。脂肪极少,只在皮下有薄薄的一层,淡黄色的,半透明的。
    他拿起刀。
    鸡肉怎么切?他不知道。索菲没有教过。他自己决定。
    他把鸡胸肉从骨头上剔下来。刀刃贴着胸骨滑下去,找到骨头和肌肉之间的那层白色的筋膜——和猪肩肉的脂肪线一样,是阻力最小的路径。他让刀的自重带着它往下走。胸肉完整地离开了骨头,一整块,形状像一片巨大的、淡粉色的树叶。
    他把胸肉放在案板上。看着它。顺着纹理?逆着纹理?牛肉的纤维长,逆着切。猪肩肉的纤维短而乱,顺着脂肪线切。鸡肉的纤维——他低下头,把脸凑近肉面。在下午的光线里,他能看见极细的、平行的纹路,从胸肉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像被梳理过的头发。
    比牛肉的纹理更细。比猪肩肉的纹理更规则。
    如果顺着纹理切,炖煮之后鸡肉会变成一束一束的、塞牙的纤维。如果逆着纹理切,把那些极细的纤维切断,炖煮之后鸡肉会——他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封装过鸡肉。
    他逆着纹理下了刀。
    刀刃切过鸡肉纤维时有一种细微的、几乎像在切湿润的纸张的手感。没有牛肉的阻力。没有猪肉脂肪的滑腻。是一种干净的、整齐的断开。他切得很慢。每一刀都尽量保持同样的厚度。鸡胸肉在他刀下变成了一片一片大小均匀的、断面整齐的薄片。
    他把切好的鸡肉片放进锅里。加冷水。生火。控温。
    鸡肉需要煨多久?牛肉是两个时辰。猪肩肉也是两个时辰左右。鸡肉的纤维比两者都细,脂肪比两者都少。应该更短。多短?他不知道。
    他把火焰控制在蓝橙色之间的过渡带。手掌悬在火焰上方。煨。水面偶尔冒一个泡。像鱼在水底张嘴,合上。
    半个时辰后,他揭开锅盖。
    鸡肉片在热水里变成了白色。不是生肉那种淡粉色,是熟透了的、不透明的白。他用木勺捞出一片,吹了吹,咬了一口。
    太老了。
    纤维已经变成了干燥的、一束一束的、塞牙的东西。像在嚼煮过头的亚麻布。他顺着纹理切了。不对,他逆着纹理切了。还是太老。不是切法的问题。是时间。半个时辰对鸡肉来说太长了。
    他把锅里的鸡肉片全部捞出来,放在一只陶碗里。白花花的,冒着热气,像一堆被煮过头的、失去了所有水分的云。他看着它们。
    索菲在石板前,背对着他。粉笔在她手里,但她没有写。她在听。
    朱利安把煮老的鸡肉片倒进了泔水桶。
    他回到木架前。鸡还有半只。他把剩下的鸡胸肉剔下来。重新切。这一次他切得更厚——不是薄片,是大约手指宽的厚块。如果炖煮会让鸡肉失去水分,更厚的块也许能在内部保留更多水分。他不知道。他在猜。
    生火。控温。煨。这一次他只煨了两刻钟。
    揭开锅盖。捞出一块。吹了吹。咬了一口。
    太生了。
    中心还是淡粉色的,带着生肉的滑腻质感。他嚼了两下,吐出来。两刻钟不够。
    他把锅盖盖上。继续煨。每隔大约小半个时辰捞出一块,切开看中心的颜色。第三块——三刻钟——中心不再是粉色了,是白色的,但还带着一点透明的质感,像鱼的眼睛里那种“水还在”的状态。第四块——一个时辰——白色完全实了,不透明了,但咬下去还有汁水,不是第一锅那种干燥的亚麻布。
    他找到了。
    一个时辰。鸡肉需要煨一个时辰。
    他把剩下的鸡肉块装瓶。加蔬菜。诺曼底胡萝卜、布列塔尼洋葱、新土豆、芹菜。月桂叶。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放陈皮。猪肉的油脂甜味需要陈皮来提亮。鸡肉本身清淡,陈皮会盖过它。他放了——他不知道叫什么。索菲的香料架上有一排陶罐。他打开其中一个,闻了闻。不是陈皮。是一种更淡的、近乎花香的甜。他认不出是什么。但他记得索菲有一次在炖鸡肉的时候用过这个。他把陶罐凑近瓶口,用指尖捏了一小撮,撒进去。
    盐。鸡肉比猪肉更淡。比牛肉更淡。他需要更少的盐。比三分之二勺更少。
    他把木勺伸进盐罐,舀起一勺。悬在锅口上方。盐粒在勺心里安静地躺着。他的手腕倾斜。盐粒滑动。第一粒落下。然后是一小撮。然后他收住了。勺子里的盐剩下一大半。
    他尝了一口汤汁。
    淡了。不是“散沙”的淡。是——鸡肉本身的味道没有被盐拉出来。像一个人站在舞台侧面,灯光没有照到他。他需要多一点盐。不是多很多。是一点点。
    他又加了一小撮。不超过十几粒盐。尝。
    缝上了。
    鸡肉的清甜站到了中间。胡萝卜和洋葱在两侧。那种不知名的花香在最后,极淡,像从远处飘来的、你不确定是不是真的闻到了的什么花的香气。
    他把汤汁装瓶。密封。贴标签。J-U-L-I-E-N。六月二十三日。第三批。鸡肉。盐量:比三分之一勺多一点。
    三批罐头并排放在长桌尽头。第一批,牛肉,三瓶。第二批,猪肩肉,三瓶。第三批,鸡肉,两瓶。一共八瓶。今天一天封的。他自己决定的切法。自己决定的火候。自己决定的盐量。
    索菲从石板前走过来。她站在长桌前,看着那八瓶罐头。她没有说话。她拿起第三批的一瓶鸡肉罐头,对着光转动。鸡肉块在玻璃瓶里安静地悬浮着,白色的,不透明的,每一块的厚度大约相等。汤汁是清澈的,带着极淡的金黄色,大概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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