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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仑时代:罐头与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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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地图室与信鸽(第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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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00年6月·巴黎·勒阿弗尔
    埃莱娜·杜布瓦站在陆军部大楼对面的街角,等待时钟敲响九点。
    陆军部坐落在圣多米尼克街上,是一座十七世纪的灰石建筑,原属于一个在大革命中被送上断头台的公爵。三色旗在门廊上方有气无力地垂着,六月的风太轻,托不起那面沉重的旗帜。门口站着两名穿深蓝制服的哨兵,刺刀在晨光里闪着细细的银线,像两根缝衣针插在灰色的布料上。
    她选择了一套最不起眼的装束:深棕色的长裤,白衬衫,灰色马甲,一件略大的黑色外套。头发全部塞进一顶深色的鸭舌帽里,帽檐压到眉毛。胸口的束缚用了三层亚麻布,勒得她每一次深呼吸都隐隐作痛。这是她过去两年里穿过无数次的行头——在综合理工学院的走廊里,在拉丁区的咖啡馆里,在任何她需要成为“埃利·杜邦”而不是埃莱娜·杜布瓦的地方。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要走进陆军部。那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职业军人,其中一些人接受过识别伪装的专业训练。一个错误的动作——肩膀太窄、步幅太小、喉结不够突出——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她不是没有考虑过风险。她考虑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她的结论是:如果他们想抓她,不需要用公函。如果他们想测试她,不去就输了。如果那个灰眼睛的年轻人真的是投递匿名信的人,那么他已经在棋盘上落了一子。她必须回应。
    埃莱娜深吸一口气——亚麻布勒进肋骨——然后迈步穿过街道。
    哨兵查看了她的证件。证件上的名字是“埃利·杜邦”,性别是男性,出生日期比她真实年龄大两岁。纸张的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印章褪色了一半,看起来像是被反复使用过的样子。这是米歇尔帮她弄到的,花了四十法郎和一个在市政厅档案室工作的远房表亲的人情。
    哨兵把证件还给她。
    “地图室。上楼梯左转,走廊尽头。”
    她通过了第一道门。
    走廊比外面暗。窗户开得很高,窄得像射击孔,阳光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亮条。她的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一种她控制不住的、比男靴略轻的声响。她试图把步子迈得重一些,但那样走路会显得不自然。她选择保持原来的步态——一个瘦削的、不爱运动的年轻学者的步态,轻,但不至于引起怀疑。
    地图室的门开着。
    房间比她想象的大。至少四十尺长,三十尺宽,天花板极高,上面画着一幅褪色的壁画——大概是某位公爵请人画的,描绘某个早已被遗忘的胜利。壁画下面,整面整面的墙壁被巨大的地图占满。有意大利北部的,有莱茵河流域的,有地中海西岸的,甚至还有一张埃及——尼罗河像一条蓝色的蛇蜿蜒穿过黄色的沙漠。
    地图上插满了图钉。红色的、蓝色的、黑色的、白色的。有些图钉之间连着细线,形成某种她暂时还看不懂的网络。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橡木长桌,桌上堆着更多的地图、圆规、量角器、尺子,以及几摞用皮革装订的册子。
    桌前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上校制服,大约五十岁,头发灰白,剪得极短,露出头皮。他的脸是军人的脸——晒成深褐色,嘴角有两道刀刻般的法令纹,眼神像检查武器的士官,正在用目光拆解每一个进入他视野的人。
    巴普蒂斯特·德·博蒙上校。
    另一个人站在窗边,背光,脸藏在阴影里。但埃莱娜认得那件深色大衣,那个高领,以及那顶压得很低的帽子。灰眼睛的年轻人。
    “杜邦先生。”博蒙上校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西南部口音——大概是图卢兹一带,埃莱娜想,“准时。好习惯。”
    她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顶鸭舌帽。
    “进来。关门。”
    她照做了。门闩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
    博蒙上校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埃莱娜离得太远看不清上面的字,但她能看见纸张的边缘——那是她写的密信。斯特拉斯堡上尉收到的那些。一共十七封。全部被抄录、存档、装订成册。
    她的胃收缩了一下。
    “过去两年,”博蒙上校说,眼睛没有离开文件,“你为斯特拉斯堡驻军的一名炮兵上尉提供了十七次密码通信服务。你的密码系统——”他翻了一页,“从未被奥地利人破译。也从未被我的人破译。”
    他抬起头。
    “直到三个月前。”
    窗边的灰眼睛年轻人动了。他从阴影里走出来,帽檐下的脸终于完整地暴露在从射击孔般窗户漏进来的光线里。颧骨锐利,眼窝深陷,淡灰色的眼睛在日光下显得更淡了,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河面。他大约二十四五岁,但那双眼睛比他的年龄老得多。
    “我叫巴蒂斯特·雷诺,”他说,声音不高,语速平稳,“陆军部地图室,密码组。”
    埃莱娜等着。
    “三个月前,”雷诺从博蒙上校的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薄得多,只有几页,“你在斯特拉斯堡的上尉使用了一套新的加密系统。不是你的系统。是另一套。”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套系统,我破译不了。”
    埃莱娜低头看那份文件。那不是她写的密信。数字序列的排列方式不一样,分组逻辑不一样,甚至连书写习惯都不一样——笔迹更粗,数字的拐角更圆,像是用更软的鹅毛笔写的。但她认得这种结构。这是位移密码的变体,用乘法代替了加法,日钥不是加在基础数字上,而是乘上去的。
    她没有见过这套系统。但她认识它的基因。
    这是那个匿名者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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