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人抬手,在门牌上摸了摸,确认这间屋子的编号。屋里几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周主任都不敢再看。广播里的女声已经结束了封楼确认,走廊里只剩电流滋滋的底噪,像一只没咬紧的齿轮,在黑暗里慢慢磨着。
“还要多久?”林见夏发着抖问。
“到下一轮广播前。”灰袖口的人答得很快,“九点四十以后,第一波核对会过,第二波会查空位补没补上。等第二波开始,门外的人就会带着值夜单来清点。那时候再动,来不及。”
“那我们现在就只能等?”程野不甘心。
“不是等。”陈老师把作业本合上,动作很稳,“是先把能带走的都记下来。”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短铅笔,翻回第一页,一页页看。沈岚也反应过来,立刻把纸袋里那叠旧资料铺到一边,对照着作业本上的日期和字迹。许沉怔了一下,随后也蹲下身帮着记。门外有核对的人,走廊上有断过的监控,有一份正在改口径的广播,可屋里此刻最重要的不是跑,是把这本本子里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住。
第一页是宋知言。
第二页边角有一个被划掉的“转”字,像从更完整的句子里撕出来的。
第三页日期缺了两天,空白页边缘却有一道浅浅的压痕,像曾夹过别的东西。
第四页的红笔批改很重,重得像批改的人当时心里不稳。
第五页题目下方,有一行几乎看不出的铅笔注记。
“别把名字写满。”
许沉看到这里时,手指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他低声问。
沈岚凑过来,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慢慢摇头:“像提醒,也像规矩。”
“什么规矩?”
“写满了,别人就有得改。”陈老师替她接了话,声音沉得发冷,“留一点空白,名字才不容易被一口气整页抹掉。”
屋里没人再出声。
许沉忽然觉得背脊发紧。他以前总以为被删掉的人是因为某个单独的错误,可现在看,这更像一整套提前布好的格式。名字、座位、作业、值夜交接、监控回放,每一项都留着能被改动的空白。只要有人想删,就有地方下手。只要名字写得太满,反而最容易被一整块刮平。
沈岚翻到作业本中段时,手忽然停住。
“这里有座位号。”
许沉立刻挪过去。那页题目下方用红笔圈了一个数字,旁边还写着“第四排右二”。字迹和前面的批改不同,像另一个人后来补的。更怪的是,这一页的日期刚好和第九章、第十章时提到的那次晚读缺位对上。那一晚,他们班第四排右二本该坐的人没来,黑板上却没有任何请假记录。后来那位置空了两天,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恢复了原样。
“这是座位转档。”沈岚低声道。
“不是转档。”灰袖口的人看着那行字,喉咙里像压着什么,“是占位。”
许沉心里猛地一紧。学校不是只在删学生,也在把被删学生的位置继续占着。名字一旦刮平,座位就会由下一份名单补上;补上的人未必知道自己坐在谁的位置上,只会觉得那一格空得太久,终于轮到自己了。可那不是轮到,是顶替。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翻页声。
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声音不像在翻书,更像有人把一张登记表从夹板里抽出来,又慢慢对着门牌号核对。紧接着,门板上又响起一声指节敲击,短短一下,却格外清楚。走廊里的那个人终于开口了,嗓音低而干,像刚从夜里捞出来。
“值夜核对。”
周主任浑身一抖。
那人没等屋里回应,继续按着流程念下去:“请报本间编号,确认未配位对象。”
未配位对象。
许沉听见这几个字,心口像被一只冷手攥住。广播刚换了口径,门外的人就开始接词,所有东西都在往同一个流程里拢。沈岚把作业本抱起来,动作极轻,像怕纸页发出一点声音。她和陈老师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不能再拖了。
“编号是假的。”陈老师忽然低声道。
周主任猛地抬头看他。
“什么假的?”
“门上的编号。”陈老师说,“这间屋子原来的编号被换过。你们只要一报,就会落进别人的补位里。”
周主任脸色瞬间变了。许沉也反应过来,之前他们就怀疑过这层楼的门牌有问题,可直到现在才真正确认,学校连房间编号都能替换。只要门牌号错了,核对的人就会把不该进来的东西放进来,或者把本来该出去的人留在里面。
门外那个人似乎等得不耐,指节又敲了一下。
“请报编号。”
灰袖口的人看向陈老师,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一点真正的紧张:“不能让他对上这里。”
“那就别报。”陈老师答得很快。
“不开门,他会记下异常。”
“本来就已经异常了。”
这句话像刀一样干脆。许沉忽然明白,陈老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件事顺着流程过去。广播、监控、临取单、作业本,他已经抓到足够多的东西,接下来不是继续配合,而是让异常彻底卡住。只要这一步卡住,后面的人就没法轻易把他们并进名单里。
门外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个人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却让人头皮发麻。
“编号都不敢报,”他说,“看来里面已经少人了。”
许沉心里猛地一沉。
这不是简单的核对,这是试探。对方在确认屋里有没有“被删但还没被记干净”的人。只要有一个人应声,或者有一个人的名字被门外听见,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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