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重心被那股气浪推得朝另一边歪了过去。
然后他的肩膀被一双手猛地推开了。
那双手的力气不大,但角度精准,正好把他从闪电落点的正中央推出了范围。
他整个人朝侧面跌出去,膝盖和手肘磕在地面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从皮肤表面炸开来。
他本能地回过头去看。
那道红色的闪电落下的位置,就是他刚才站着的地方。
而苏念、他老妈、他老爸,三个人原本所在的那个范围里,什么也没有了。
地面被劈出了一个边缘焦黑的圆形坑洞,坑洞内部的泥土像是被高温玻璃化了一样。
坑洞边缘冒着灰白色的烟,那种烟带着一股刺鼻的、像金属燃烧过后的焦糊味。
坑洞里没有人。
没有人,没有衣服碎片,没有血迹,没有脚印。
什么都没有。
周乐趴在坑洞边缘,瞳孔猛地缩成了两个极小的黑点,指尖在焦黑的泥土上攥紧了,指甲缝里塞满了滚烫的沙砾。
"不——!!!"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尖利而破碎,像一块玻璃被硬生生掰断了。
他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但手臂软得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整个人趴在地上,上半身探进那个坑洞的边缘,手掌在那些焦黑的泥土上胡乱地拍着、摸着,像是在找一个不存在的出口。
什么都没有。
他的父母。他的苏念。
什么都没有了,这里是地狱吧!!!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两个依然在缠斗的巨大身影,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把金色和红色的光晕拉成一道道扭曲的长条。
他站起来。
转身,踉踉跄跄地跑回家里。
楼梯,台阶,门把手,他几乎是摔进自己房间的。
他拉开书桌的抽屉,手指在乱七八糟的东西里翻找着,碰倒了笔筒,碰翻了半瓶墨水,蓝色的墨汁洒在桌面上,顺着桌沿往下滴。
他的手指终于碰到了一个冰凉的、坚硬的物体。
那是一把削水果用的小刀,刀刃不算锋利,但足够深。
他攥着那把刀,没有犹豫。
刀刃刺进自己喉咙的时候,那种冰凉和灼热同时涌上来的感觉几乎让他以为自己是把一整块冰塞进了血管里。
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浸湿了他的衣领,落在木地板上,一滴一滴,带着温热的黏腻感。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边缘泛黑,身体朝前倒下去,膝盖先着地,然后是肩膀,最后是额头贴着冰凉的木地板。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一滩正在被吸干的水洼,朝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洞流去。
他只是希望之前那种事,能够再次发生。
下一秒,周乐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墙角蜿蜒到灯座旁边。
窗帘拉着,午后的阳光从布面边缘渗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条细细的金线。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的衣服是干的,脖子完好无损,呼吸平稳。
那两个巨大的生物没有出现。
窗外安安静静的,没有爆炸声,没有碰撞声,没有震得玻璃嗡嗡作响的气浪。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叫和谁家在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像是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周乐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皮肤光滑完整,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全是冷汗,湿漉漉的,冰凉地贴在额头上。
又回来了。
他再一次"回来"了。
周乐翻身下床,来不及穿鞋,光着脚冲下楼梯。
他老爸坐在客厅沙发上剥毛豆,他老妈在阳台浇花,一切和他"第一次"下楼时看到的场景一模一样。
"走!必须走!我们现在就离开这个镇子!"
他冲到他老爸面前,语速快得像是在把每一个字从嗓子眼里往外扔。
"马上走!什么都别带了!现在就出门!"
他老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里还捏着一颗毛豆荚,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耐心的困惑:"走?去哪儿啊?这不刚到家吗?大夏天的,发什么疯。"
"听我的!爸!听我一次!现在就走!这个镇子有问——"
"行了行了,"他老爸摆了摆手,语气不重,"你刚回来就说什么走不走的,晚饭都还没做呢。
你妈买了排骨,晚上炖汤,你小时候最爱喝的。"
周乐站在原地,张着嘴,话堵在喉咙里,像一把被塞住的炮管。
是啊,现在那两个巨大的生物都没有出现,自己莫名其妙让在这里呆了一辈子的父母突然离开这里,谁都不会想离开的…
他转过身,冲出了家门。
跑过那条晒得发烫的柏油路,跑到苏念家那扇漆成绿色的铁门前。
他抬起手,攥成拳头,砰砰砰地砸门。砸了好几下,门从里面打开了。
苏念站在门后面,穿着一件浅色的短袖,头发披散在肩上。
和他在那个坑洞边缘看到最后一眼时一模一样。
周乐的呼吸猛地窒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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