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回来了?”
“回来了。”
“瘦了。”
“爸刚才也说我瘦了。你们俩是不是商量好的?”
“商量什么?你本来就没胖过。”邱妈擦了擦手,走过来接过她的行李箱,“路上累不累?”
“累。十二个小时,屁股都坐扁了。”
“那快去洗个澡,洗完澡吃饺子。白菜猪肉馅的,你爱吃的。”
邱莹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吹干,水珠顺着发梢滴在睡衣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餐桌上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一碗醋,一小碟蒜泥。
她坐下来,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塞进嘴里。白菜猪肉馅,鲜嫩多汁,醋的酸和肉的鲜在舌尖上交织,好吃得她想哭。不是因为饺子有多好吃,而是因为这半年来她吃了无数顿食堂的糖醋排骨、番茄炒蛋、清蒸鱼,但都没有妈妈包的白菜猪肉饺子好吃。
“好吃吗?”邱妈坐在对面,托着腮看她。
“好吃。”
“那多吃点。你瘦了,脸都尖了。”
“你刚才还说脸圆了,现在就成尖了?”
“我说的是‘以前太瘦了’,不是‘脸圆了’。”
“你跟我抠字眼?”
“我在陈述事实。”
邱莹莹愣了一下。这句话的语气——平静的,笃定的,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让她想起了李浚荣。她以前觉得李浚荣说话的方式很奇怪,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更像一个见惯了大场面、习惯了用最简洁的语言表达最复杂的意思的人。她现在知道了,那不是他的“方式”,那是他的“习惯”。
“妈,我跟你说个事儿。”她放下筷子。
“什么事?”
“我谈恋爱了。”
邱妈放下托腮的手,坐直了身体。她的表情从“随便聊聊”变成了“认真谈话”。
“谁?”
“南城大学的。大三,法学院,叫李浚荣。”
“南城本地人?”
“嗯。”
“多大?”
“二十一。”
“家里做什么的?”
“他爸是律师,他妈是家庭主妇。”
邱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不高兴,而是在思考。
“你认真了?”
“嗯。认真了。”邱莹莹点了点头。
“他对你怎么样?”
邱莹莹想了想。她想说“他在台下等了我三年”“他记得我每一场演出的细节”“他存了我三百多张照片”“他说过‘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他的口袋里永远装着一颗草莓糖”。但她知道这些话不能说,因为说了妈妈也不会理解——不是不想理解,是不会理解。
“他对我很好。”她说了最简单的一句。
邱妈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邱莹莹被她看得有点慌,心跳加速,手指在大腿侧面无声地敲击着——三连音、五连音、七连音,节奏越来越快,快到她自己都数不清了。
“下次带回来看看。”邱妈说完这句就站起来,收拾桌上的碗筷,端着盘子走进了厨房。
邱莹莹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筷子,筷子上还夹着半个饺子。她看着妈妈的背影——藏蓝色的家居服,围裙系在腰上,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几缕白发从发绳里逃出来,散落在脖子上。
“下次带回来看看”——这句话不是“我不同意”,也不是“我同意”,而是“我要看看再决定”。这是一个母亲的谨慎,也是一个母亲的温柔。她不会因为女儿说“他对我很好”就放心地把女儿交给一个陌生人,她要自己看,自己判断,自己确认。
邱莹莹给李浚荣发了条消息。
【邱莹莹:我跟妈妈说我们的事了。】
【L:她怎么说?】
【邱莹莹:她说下次带回去看看。】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消失,又显示,又消失。
【L:好。寒假结束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回去。】
【邱莹莹:你不是说要陪我看雪吗?】
【L:看雪是看雪。见家长是见家长。两件事可以一起做。】
【邱莹莹:你确定?我妈可是很严格的。她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把你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然后心里给你打一个分。分数不及格的话,你就没机会了。】
【L:多少分及格?】
【邱莹莹:至少八十分。】
【L:那我会努力考到九十分以上的。】
邱莹莹把手机扣在胸口,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灯是那种老式的圆形吸顶灯,灯罩里有一片蚊子的尸体,在那里待了好多年了。
她闭上眼睛,想象着李浚荣坐在她家的客厅里,对面坐着她爸妈。他穿着白衬衫,外面套着深灰色的大衣,金丝眼镜擦得干干净净。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像一棵种在她家客厅里的、正在接受阳光雨露洗礼的小白杨。他的表情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的抖,是那种“我很重视这次见面所以我很认真”的抖。
她忍不住笑了。
寒假的日子过得缓慢而安静。
每天睡到自然醒——邱妈会在九点左右叫她起床,“莹莹,吃饭了”,不起就一直叫,叫到起为止。吃完饭练琴,家里没有钢琴,她带了一台电子琴回来,插上耳机练,不吵邻居。电子琴的手感和钢琴不一样,键太轻了,回弹也不够快,练肖邦还行,练贝多芬完全不对,但她没有选择。
练完琴吃完饭,洗完碗,然后就是一大段空白的、无所事事的时间。以前她会看电视、刷手机、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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