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着哨子。邱莹莹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手机靠在枕头上,屏幕上的那张脸还在,正在低头看着什么,手指在手机屏幕外轻轻滑动。
“你在干什么?”她问。
“看今天的笔记。”
“台风天还在学习?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是。”
“你明天不是停课吗?你打算干什么?”
“看书。写论文。准备模拟法庭的材料。”
“你就不能休息一天吗?”
“休息的时候干什么?”
“休息的时候就想我。”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邱莹莹看到屏幕上的他抬起头,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穿过镜头,穿过网络信号,穿过几十公里的距离,落在她的脸上。那种注视让她觉得自己不是隔着手机屏幕,而是就坐在他面前,近到能闻到他的味道、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我在想你。”他说。
“你不是在看笔记吗?”
“看笔记的时候也在想你。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在想你。”
邱莹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被棉花吸收了大部分音量的尖叫。她听到手机里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短促而温柔,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只荡起一圈细小的涟漪就消失了。
“李浚荣,”她从枕头里抬起脸,头发乱得像鸡窝,脸被枕头压出了一道红印,“你不要在我不能去你身边的时候说这种话。我会很想见你。”
“那就来见我。”
“台风天怎么见?”
“台风走了就见。”
“台风什么时候走?”
“后天。”
“那你后天来接我。”
“好。”
“你要说话算数。”
“我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邱莹莹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他们视频了很久,久到窗外从灰白变成了漆黑,久到她听到他那边传来一个女声说“浚荣,吃饭了”——那是他妈妈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温柔的催促感。他说“好”然后对着镜头说“我去吃饭了”。
“你去吧。”她说,“多吃点,你太瘦了。”
“我不瘦。”
“你瘦。你那个大衣穿在身上都撑不起来,肩膀那里空空的。”
“那是因为大衣买大了。”
“骗人。你就是瘦。你要多吃肉,不要每顿都吃番茄炒蛋和清蒸鱼。”
“好。”
“你不要只说好,你要做到。”
“你不在旁边监督我,我会忘记的。”
“那台风走了以后我监督你。每天盯着你吃饭,盯着你多吃肉,盯着你不许挑食。”
“好。”
“你又只说好。”
“因为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邱莹莹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吊扇。吊扇已经彻底停了,叶片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其中一片叶子上有一小块污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溅上去的。她盯着那小块污渍出神,脑子里回放的是他刚才说的最后那句话——“因为你说什么我都答应”。这句话她不是第一次听到,每次听到还是会心跳加速。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动听,而是在她二十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父母会否定她,老师会质疑她,同学会嘲笑她。只有他,说什么都答应。
她忽然很想见他的家人。
不是想见就见的那种“想”,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心底冒出来的想见。她想看看他的妈妈——那个会叫他“浚荣”的人,那个会在他口袋里放草莓糖的人。她想看看他的爸爸——那个写着“宁静致远”的人,那个在书房看书、台风天也不出门的人。她想看看他长大的地方,他的房间,他的书桌,他的书架,他小时候的照片。
她想走进他的世界。不是“站在门口看一看”的那种走进,而是真正的、完全地、不留任何角落地走进去。
台风登陆的那天,邱莹莹是被风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呼呼”的风声,而是一种更恐怖的、像野兽在嚎叫的声音。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撞击着窗户,玻璃发出一阵阵颤抖的“嗡嗡”声,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窗框在剧烈地振动,每一次震动都让邱莹莹的心脏跟着抖一下。
她坐起来,看到窗外的天阴沉得像傍晚——不是正常的阴天,而是那种浓稠的、沉重的、像一块铅灰色的巨石压在头顶上的阴。雨不是“下”下来的,是“泼”下来的,一盆接一盆地,连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对面宿舍楼的轮廓已经看不清了,被雨幕糊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
梧桐树的枝条在风中疯狂地摇摆,像一群在跳现代舞的疯子。有几根较细的树枝已经断了,挂在树干上,被风吹得来回晃荡,像一个断了腿的钟摆。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飞到很高很高的地方,然后被风带走,消失在灰白的天空里。
宿舍里很暗,林舒窈和赵小棠都还没醒。邱莹莹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窗边,隔着玻璃看着外面的世界。台风把一切都搅乱了——树枝断了,叶子飞了,天空变了颜色,连空气的味道都变了。整个世界像是被一个巨大的搅拌机搅过一遍。
她拿起手机,发现李浚荣在凌晨五点多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L:醒了告诉我。】
时间是凌晨五点十二分。
她回了一条:【醒了。你几点醒的?】
秒回,好像他一直就在等她的消息。
【L:五点。】
【邱莹莹:你怎么起那么早?】
【L:被风吵醒了。】
【邱莹莹: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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