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带一丝紧张,不带一丝犹豫。每一个音符都稳稳地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每一个力度变化都恰到好处,每一个转折都流畅得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河流。
她想起了三年前那次崩溃的演出。想起了全场的笑声。想起了蹲在琴房门口哭得浑身发抖的自己。想起了那颗草莓糖。想起了那句“会”。
他说会。他真的做到了。三年,每一场。
那她呢?她答应过他什么?
“等我以后弹好了,你再来看我好不好?”
好。
那她就弹给他看。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礼堂里安静了半秒钟,然后响起掌声。不算多,因为台下的人不多,但那些掌声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像被放大了好几倍。
邱莹莹从琴键上抬起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用力。她站起来,朝台下鞠了一躬。
然后她抬起头,往第三排看过去。
李浚荣站在那里。
他站起来了,双手在鼓掌,动作不快不慢,一下一下的,很稳。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看她——
不,他在看她。他一直都在看她。
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灯光反射的那种光,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火焰一样的光。
邱莹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她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台下空荡荡的座位像一片沉默的海,而他是海上唯一的灯塔。
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得老高,露出两颗小虎牙。她朝他挥了挥手——在舞台上,当着所有工作人员和参演同学的面,朝李浚荣挥了挥手。
台下响起一阵小声的骚动。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用眼神疯狂地交换信息——那个女生在跟谁挥手?李浚荣?她认识李浚荣?她跟李浚荣什么关系?
邱莹莹不在乎。她笑着跑下了舞台,跑进了侧幕条后面。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脸上烫得像发烧,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他站起来,他鼓掌,他的眼睛里有光。
她靠着后台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
【L:弹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她盯着那个“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了很久。他不知道,他在台下看她弹琴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比什么都好了。
【邱莹莹:你说了会鼓掌的。】
【L:嗯。】
【邱莹莹:你站起来鼓掌了。】
【L:因为值得。】
【邱莹莹:那我正式演出那天你也会站起来吗?】
【L:会。】
【邱莹莹:当着全校的面?】
【L:当着全宇宙的面都可以。】
邱莹莹把手机捂在胸口,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全宇宙”——一个平时连话都不多说的人,居然说出“全宇宙”这种词。他不是不会说好听的话,他只是不说废话。而他说的每一句“好听的话”,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她的心脏,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她靠着墙,缓缓地滑坐到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邱莹莹,你完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彻底完了。”
彩排结束后,邱莹莹从后台走出来,发现李浚荣站在礼堂门口等她。
夜色已经很深了,礼堂门口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分明,像一尊被月光洗过的雕塑。
“等了很久吗?”她走过去。
“没有。”他低下头看着她,“弹完我就出来了。”
“你怎么不先走?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说了送你回去。”
“可是今天你在彩排现场,不算正式的‘还债时间’吧?”
李浚荣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不是无奈,不是好笑,更像是……一种被她的迟钝打败了的认命。
“邱莹莹,”他说,“你觉得我真的在乎那三十天吗?”
邱莹莹愣住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三十天?”
“因为你需要一个理由。”他说,声音很轻,“如果我说‘我想跟你在一起’,你会跑。所以我给你一个理由。三十天,还债,到期两清。你觉得这样就安全了,就不会欠我什么了,对吗?”
邱莹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但你想过没有,”李浚荣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如果三十天到了,你不想两清呢?”
夜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地响。邱莹莹站在路灯下,风吹起她的马尾,几缕碎发飘到脸上,痒痒的,但她没有去拨。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明亮,像两颗被磨亮的黑曜石,里面倒映着她自己的影子——小小的,模糊的,但确实存在的。
如果三十天到了,她不想两清呢?
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她不敢想。
因为“不想两清”意味着她喜欢和他在一起。意味着她想要更多。意味着她不是一个“被还债的人”,而是一个“想要欠他的人”。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不知道。”
李浚荣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没关系。”他说,“你有三十天的时间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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