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某一个点看,假装台下没有人。她愣住是因为他说的那些安排:她的节目排在第三个,观众的情绪还没完全调动起来;台下第一排是校领导和嘉宾,第二排是学生干部。
这些不是他临时查的。这些是他——作为学生会**——为晚会做整体安排时,特意考虑到的。
他特意把她的节目放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你……你是因为这个才当学生会**的?”她问,声音有点哑。
李浚荣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周六。
迎新晚会前的最后一次彩排在学校大礼堂进行。
邱莹莹到的时候,礼堂里已经有人在调试灯光和音响了。舞台的灯光很亮,照得整个舞台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雪。台下的座位空荡荡的,一排排红色的座椅在暗色的灯光里沉默着,像一群闭着眼睛的巨兽。
她从侧门走上舞台,看到了那架三角钢琴。黑色的,擦得很亮,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冽的光。琴盖打开着,白色的琴键和黑色的琴键交错排列,像一幅精密的棋盘。
她走到钢琴前,坐下来,把手指放在琴键上。
凉的。
琴键的温度永远比室温低,那种微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手掌,传到手臂,传到心脏。她深呼吸,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把《野蜂飞舞》过了一遍。
起手,半音阶下行,右手的快速跑动,左手的和弦支撑,中段的旋律线,高潮部分的力度爆发,结尾的干净利落。每一个细节都在她的脑子里排练了无数遍,弹了无数遍,练了无数遍。
她可以做到。她一定可以做到。
“邱莹莹?”
她睁开眼睛,看到辅导员王老师站在台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王老师。”她站起来,从舞台上跳下来——不,是走下来,用一个比较优雅的方式。
“彩排马上开始了,你先去后台准备一下。对了,今天的彩排会有学生会的同学来录像,你看看效果怎么样,如果需要调整灯光或者音响,现在还可以改。”
“好的。”邱莹莹点了点头,往后台走去。
后台是一片混乱。各种道具、服装、设备堆得到处都是,参演的同学在里面穿梭来穿梭去,像一群忙碌的蚂蚁。邱莹莹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掏出手机想听会儿音乐放松一下。
手机屏幕上有一条微信消息。她点开一看,是L发的。
【L:我在台下。别紧张。】
邱莹莹盯着那六个字看了五秒钟。
他在台下?他来彩排现场了?他是来看她的?还是来看其他节目的?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又收到第二条消息。
【L:不是来看你的。是来检查灯光和音响的。学生会的工作。】
邱莹莹忍不住笑了。这个人好像会读心术,她还没问,他就已经回答了。
【邱莹莹:哦。那你工作吧。】
【L:嗯。】
【L:但你弹得好的话,我会鼓掌的。】
邱莹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捂住了脸。她的耳朵尖烫得像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饼干,脸也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旁边一个同样在候场的女生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在想“这个女生怎么了,是不是发烧了”。
彩排开始了。节目一个接一个地过,有舞蹈、有唱歌、有小品、有乐器独奏。邱莹莹排在第三个,前面是一个街舞表演和一个流行歌曲独唱。
街舞表演很炸,音乐一响整个礼堂都震了起来。独唱的女生长得好看,歌也唱得好,一首《光年之外》唱得荡气回肠。邱莹莹站在侧幕条后面,看着那个女生在舞台中央光芒万丈的样子,心里的压力又大了一分。
轮到她了。
主持人报幕:“下一个节目,钢琴独奏《野蜂飞舞》,表演者,音乐学院钢琴系一年级邱莹莹。”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
灯光打在她身上,白花花的,晃得她眼睛发酸。她走到钢琴前,坐下来,把手指放在琴键上。
凉的。一如既往的凉。
她抬起头,往台下看了一眼。台下的座位大部分是空的——只有工作人员和少数参演的同学在。但在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有一个人坐在那里。
黑色外套,白衬衫,金丝眼镜。
李浚荣。
他没有在检查灯光,也没有在检查音响。他的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看着舞台上的她——不,不是看舞台上的“她”,是看她。
跟三年前一样。
跟每一次演出一样。
他在台下,她在台上。他看着她,她不知道他在看她。
但这一次,她知道了。
邱莹莹的鼻子忽然一酸。她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然后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落在琴键上。
深呼吸。
起手。
音乐响起来了。
《野蜂飞舞》的第一个音符从她的指尖跳出,像一只刚刚苏醒的蜜蜂,振翅飞向空中。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成千上万只蜜蜂在她指尖的指挥下,从琴键上起飞,盘旋,飞舞,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跑,精准得像一台被调试到最完美状态的机器。半音阶下行丝滑得像一匹被风吹开的绸缎,右手的快速跑动粒粒分明,每一个音符都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珍珠。左手和弦的支撑厚重而稳定,像大地一样承载着上面狂舞的旋律。
她弹得前所未有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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