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李浚荣跟在后面。出了食堂,天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着,把校园的每一条路都照得清清楚楚。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和青草混合的香气,凉丝丝的,很舒服。
“我送你回去。”李浚荣说。
“不用了吧,宿舍很近的——”
“第一天。”他打断她,“三十天,一天都不少。送你会宿舍,也是今天的一部分。”
邱莹莹张了张嘴,想说“送人回宿舍算什么还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他说的“一天都不少”,可能不只是指“吃饭”和“图书馆”。
他说的可能是——每一天,他都要在她生活里留下痕迹。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两个人沿着梧桐大道往宿舍区走。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邱莹莹低着头看着那两道影子,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两道影子比它们的主人更亲密,更坦诚,不会脸红,不会心跳加速,不会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慌张地移开视线。
“到了。”李浚荣在她宿舍楼下停下来。
邱莹莹抬起头,看到了熟悉的红砖楼和爬满墙壁的爬山虎。宿舍楼里亮着灯,一扇扇窗户像一个个发光的方格,里面住着不同的人,过着不同的生活。
“谢谢你送我回来。”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嗯。”
“那……明天呢?”
“明天下午四点半,我在音乐学院琴房楼下等你。”
“你怎么知道——”
“你周三下午四点半到六点半没有课,一般会在琴房练到六点半。”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张课表。
邱莹莹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的课表?”
李浚荣没有回答。他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微微低头看着她。灯光从他的头顶洒下来,在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在他的颧骨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回去吧。”他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她想问很多问题——你为什么知道我的琴房号?你为什么知道我的课表?你为什么知道我喜欢糖醋排骨?你为什么看了我三年却不告诉我?你到底——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但她没有问出口。因为她怕那个答案。
“好。”她点了点头,转身往宿舍楼门口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李浚荣还站在原地,没有走。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靠着旁边的一棵梧桐树,姿态看起来随意又放松。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没有移开过。
“李浚荣,”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夜风里飘得很远,“那颗草莓糖……你还记得是什么牌子的吗?”
他微微一愣,然后说:“不记得了。”
“我记得。”邱莹莹说,“是‘甜心草莓’,一个很普通的牌子,学校小卖部就有卖的。五毛钱一颗。”
她停顿了一下。
“三年来,我每次上台前都会吃一颗。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
她没有把话说完。她笑了一下,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脚步声在楼道里“咚咚咚”地响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四楼的拐角处。
李浚荣站在梧桐树下,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地响,有几片叶子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没有去拂,只是慢慢地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两道已经分开的影子。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性的微笑,也不是那种被逗到的、忍不住的笑。
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带着三年时光重量的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翻到最底下。
那里有一条写于三年前、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的备忘录:
“今天在附中琴房遇到一个哭鼻子的小姑娘。给了她一颗草莓糖。她说‘等我弹好了,你再来看我好不好’。我说好。
李浚荣,你记住,你答应过她的。”
他锁上手机,把它放回口袋。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四楼的方向。402宿舍的灯亮着,窗帘后面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晃动——很小,很轻,像一只被灯光投射在幕布上的蝴蝶。
他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去。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在他身后排成一条光带,像一条被拉直的项链。
他的影子在地上越拉越长,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四楼,402宿舍。
邱莹莹推开门的时候,赵小棠和林舒窈同时抬起头,两双眼睛里写满了“审问”两个大字。
“怎么样?”林舒窈第一个开口。
“他说什么了?”
“你们去哪了?”
“他有没有——”
“等等等等!”邱莹莹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让我喘口气。”
她把背包和那个白色纸袋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她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他说了。”
“说了什么?”赵小棠凑过来。
“三年前。附中的汇报演出。我在后台哭,有个人给了我一颗草莓糖,说会再来看我弹琴。”邱莹莹的声音越来越小,“那个人……是他。”
宿舍里安静了三秒钟。
“所以呢?”赵小棠问,“然后呢?”
“然后他说……这三年,我每一场演出,他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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