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意他看看这模样。
齐桓抬眼扫过去,顿时烦躁地啧了一声。
只见成才低着头,眼眶通红,眼泪也是默默往下淌,整个人蔫巴巴的,和许三多的状态如出一辙,满心都是化不开的低落。
成才脚步虚浮地慢慢走进宿舍,目光下意识搜寻,刚和许三多对视上,两人心底积压了三天的情绪瞬间绷断。
下一秒,两人快步扑到一起,紧紧抱住对方,当场放声嗷嗷大哭,哭声裹着委屈、后怕与心疼,在宿舍里此起彼伏。
齐桓和李达站在原地,直接懵了,满脸茫然地看着抱头痛哭的两人,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齐桓瞬间转头,没好气地瞪着李达,压低声音吼道:“你把他带来干什么?本来许三多就只是默默掉眼泪,这下倒好,两个凑一起直接放声大哭,拦都拦不住!”
李达满脸委屈,摊着手连连摆手,声音都带着苦意:“我也不想啊!我劝了又劝,好话歹话说尽,成才就跟没听见一样,压根哄不乖,我实在没辙了才带过来的!”
齐桓用脸骂李达:你以为我哄得乖?
齐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奈,瞥了眼哭到发抖的两人,有气无力地摆手:“愣着做什么,哄吧,赶紧把这两位大爷哄乖了。”
闯祸的李达立刻扯出一脸假笑,凑上前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解成才与许三多。
那天的边境战场,许三多和成才是真的拼尽了全力,动作干脆利落,作战意识极强,每一次出击都精准狠厉,表现完全不输老A熟练工,是队伍里实打实的得力帮手。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场硬仗过后,心底全是翻江倒海的煎熬。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亲手杀人,枪口对准敌人,扣下扳机的那一刻,铁血的战场背后,是从未经历过的冲击与无措,良知与战场规则的碰撞,让他们彻夜难安。
而真正击溃他们心理防线的,是这场亲身经历后,骤然读懂的林微。
此前他们只见过林微身上没痊愈的枪伤,只听过她随口一句边境有点苦,那时只觉得是任务辛苦,从未往深处想。
直到自己亲自踩上那片边境土地,挨过枪林弹雨,感受过子弹擦着耳边飞过的寒意,体会过亲手结束生命的心理重压,才明白那五个字有多沉重。
林微没对两人说过自己在边境经历过什么,不提枪伤有多疼,不说多少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只把所有的凶险与伤痛都藏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里。
两人亲身尝过一遍这份苦,才懂那些伤的背后,是林微一个人扛过的绝境,一想到她曾经历的一切,再加上自己心里的煎熬,心疼与酸涩瞬间堵满胸口。
半个小时一晃而过,齐桓和李达轮番上阵,苦口婆心地劝了一遍又一遍,嗓子都快劝得沙哑发疼,可抱着彼此的两人,依旧哭得起劲,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彻底宣泄,半点没有停下的意思。
齐桓和李达对视一眼,看着彼此沙哑的嗓子,再看看哭到不能自已的两人,齐齐陷入沉默,只剩满室的哭声。
齐桓一脸无语的抬手打了一下李达,李达心虚的没躲开。
宿舍里的哭声还没歇半分,门外忽然传来三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破了这僵持又无奈的氛围。
齐桓本就一肚子火气没处撒,扯着嗓子没好气喊:“谁啊!进!”
门被轻轻推开,袁朗倚在门框上,一身常服衬得他眉眼慵懒,嘴角还挂着惯有的玩味笑意,扫了眼屋里抱在一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成才与许三多,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满脸无奈的齐桓和李达。
袁朗慢悠悠开了口:“哟,我这是走错地方了?还是咱们老A宿舍改哭丧场了?平日里一个个铁骨铮铮的,怎么今儿个凑一起比谁家眼泪多呢?”
他本是想着调侃两句,逗逗两人,再顺带着敲打两句,毕竟在老A,那点战场风浪还不至于让两个精锐成这副模样。
可这话落定,许三多与成才压根没半点反应,依旧头紧紧抱着彼此,嗷嗷哭,可哭声没有老兵们常见的战场应激恍惚,感觉就是纯粹的,止不住的难过。
袁朗脸上的调侃笑意一点点僵住,缓缓直起身,眼底的散漫褪去,满是疑惑。
袁朗原以为是两个是第一次杀人,过不去心理坎,陷入了应激创伤,可眼下看,两人眼神里没有对杀戮的恐惧,对战场的抗拒,像是单纯地难受,和他预想的心理应激完全是两码事。
齐桓见状,凑到袁朗身边,压低声音满脸费解:“队长,你可算来了,我俩劝了的嗓子都废了,完全没辙。我感觉他俩也不是怕战场,受不了杀人,就是一个劲地哭,问啥都不说,我们根本拿不准这两个小祖宗到底为啥哭成这样。”
李达也连忙点头,一脸愁容:“是啊队长,成才一开始在我们宿舍就默默掉泪,我实在哄不好才带过来,结果俩人头对头一哭,更停不下来了。我们啥法子都试了,他俩油盐不进,嗷嗷哭,但看着又半点没有应激反应该有的样子。”
袁朗眉头微蹙,目光再次落在许三多和成才身上,仔细打量着两人的状态。
没有眼神涣散,没有肢体僵硬,没有回避提及战场,就是单纯的情绪宣泄式痛哭,难过的直白又纯粹。他见过很多因战场心理创伤崩溃的兵,却从没见过这般模样,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沉默片刻,袁朗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疑惑丝毫没解开,对着齐桓和李达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别劝了,他俩这状态,不是心理创伤,是心里憋着别的事,咱们在这反倒让他们放不开宣泄。”
说罢,袁朗率先转身,齐桓和李达看着依旧抱头痛哭的两人,满脸无奈又不解,终究是跟着袁朗轻手轻脚往门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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