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望城山下来,山路渐平,叶鼎之侧头看向身旁的林微,轻声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林微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语气轻松的问道:“你是想继续过热热闹闹的日子,还是……想我与你单独去江湖上走一走?”
叶鼎之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应道:“想和你单独去江湖上走走。”
他心里清楚,有兄弟相伴固然热闹快活,可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只和林微一起安安静静地走一走了。
林微说道:“好。不过,我们得换个模样再走。”
叶鼎之轻轻应了一声:“嗯。”
两人寻了处僻静之地,稍作易容,褪去一身锋芒,化作江湖上最寻常不过的年轻男女,并肩踏上了前路。
没有血海深仇压在心头,大仇已了,过往皆散,天地辽阔,只剩二人并肩。
叶鼎之走在林微身侧,往日里沉凝紧绷的气息尽数散去。他不再是那个背负满门血仇的少年,如今的他,肩是松的,眼是亮的,连脚步都轻了许多。
偶尔会驻足,看路边摊贩叫卖,看行人谈笑往来,会侧头听林微说话,听着听着,便不自觉弯起唇角。
那笑意很浅,却极真,是卸下所有枷锁后,才有的、发自心底的轻松与快活。从前活在仇恨里,他从不知,江湖可以这般安稳,日子可以这般平淡,又这般……让人安心。
林微看在眼里,也很满意。这才是她想看见的叶鼎之,会笑、会放松、会真正快乐的少年。
两人就这么不急不赶,不慌不忙,慢慢走,慢慢看,把从前错过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
这一日,走着走着,前方山林间隐隐露出飞檐古刹,香烟袅袅,正是寒水寺。
林微目光微顿,随即看向身旁的叶鼎之,问道:“叶鼎之,前面就是寒水寺了,要不要上去转转?”
叶鼎之轻轻点头,唇角带着浅淡温和的笑意,应道:“好,上去看看。”
两人相视一笑,顺着山路往寒水寺而去。
……
天启.皇宫
古尘盯着百里东君看了许久,轻咳一声,问道:“出去一趟,怎么像换了个人?”
百里东君笑着回道:“师父,是不是觉得我长大了?”
“是不一样了。”古尘语气里满是感慨。
百里东君说道:“此次游历,收获确实很多,而我也该长大了。”
古尘望着他,仍有些不敢置信,问道:“方才那番话,我竟不敢相信是你说的。你可还是乾东城那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
百里东君垂眸轻笑,再抬眼时,目光已沉稳许多,说道:“人总会成长。从前我只想着酿最好的酒,想扬名,想肆意江湖。可现在我明白了……”
他声音微哑,字字真切的说道:“江湖从不只是刀光剑影,还有无数无名百姓的生死悲欢。
我百里东君从前锦衣玉食,从不知饿是什么滋味。这一趟出去,我才第一次尝到饿到极致的痛苦。而这天下间,还在受这种苦的人,数不胜数。”
闻言,古尘脸上的散漫一点点褪去,只剩沉重。
“还有一次,我们扮作残缺之人,连正常行走都艰难,只能勉强相扶。渴到近乎昏厥时,一位心善的姑娘给了我们一碗水。可转眼她就被恶霸欺辱。我们虽出手为她讨回公道,她却还是死在了我们面前。”
百里东君喉结滚动,目光沉沉的说道:“她死在我们眼前,而像她那样的人,世间还有千万。比如……”
百里东君又将一路所见的民生疾苦、人间悲惨,一一说与古尘听。
待他讲完,古尘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说道:“东君,你不单只是长大了。你还看到了黎民之苦。”
百里东君看向古尘,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拱手行礼道:“请师父教我帝王之道,我百里东君,要以手中权、一身能,把这天下苍生,从水火之中救出来。这便是我往后,唯一的追求。”
古尘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百里东君,轻轻颔首。他本是西楚儒仙,满腹治国经略,如今又已是神游玄境的高人,观遍世事沉浮,看透王朝兴衰。这帝王之道,天下间少有人比他更有资格讲授。
古尘笑着说道:“好,师父往后便教你帝王之道。”
听到古尘的话,百里东君满脸开心,眼中燃起明亮而坚定的光。
古尘咳了一下,说道:“东君,师父有一事不解……”
百里东君笑着说道:“师父,您问。”
古尘神色间仍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语气尽量委婉的问道:“你们当初,是怎么想着主动出去亲身历练这些事的?又是挨饿,又是扮作行动不便之人,把自己弄得那般狼狈困苦……”
闻言,百里东君一脸一言难尽。
片刻后,百里东君说道:
“师父,说出来您可能不信,起初,我们只是简单的行侠仗义。有天林微就说,她想带我们去见见江湖的另一面……然后局面就越发不可控了。”
“刚开始的时候,我和叶鼎之、王一行、司空长风四人,都觉得挺好玩的,能接受。但,几天后,就……想反悔了。”
“可,林微说来都来了,体验不可半途而废,要体验够!但,具体怎样才算够,她说最终解释权在她手里,我们……反抗不了。毕竟,她的巴掌挺疼的。”
说到后面百里东君都哽咽了,又说道:“师父,半年时间,你徒弟我,饿过,瞎过,哑过,聋过,瘸过,瘫痪过……师父!我们打不过林微,说不过她,还怕她的巴掌。她、她连叶鼎之都一视同仁,说什么,我们那样是富家公子变形计。”
古尘:“……”
……
天启.稷下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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