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介吩咐山茶给她倒杯茶冷静,“可有证据?”
似是被一语浇熄了气焰,“我爹不可能突然失踪的,一整船人呢,怎么可能都不见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温寻霜捧着茶杯声音越来越弱。
“适才温姑娘说,温家茶庄布庄的管事全都换了一批,是何时发生的事?”刘介坐在她对面,提问的语气依旧从从容容。
“昨天,就在我前天晚上被人袭击之后。”她被这么一问也意识到不对,勉强眨眨眼睛润开眼泪,“这未免太巧,怎么所有事情都挤成一堆发生了,先是我爹失踪,然后是我家里的仆人被遣散,再然后是我遇刺、庄里的管事换人……这背后肯定有人,只是我还没找出来。”
刘介托着腮又问,“温姑娘的叔父可熟悉上临城中温家的生意?”
“不熟悉,我叔父和我一样,也不对。”温寻霜组织组织措辞,“这么说吧,我叔父是个读书人,我爹一直供着他考取秀才,考到秀才以后他一直就给人授授课、代人写写书信什么的,对做生意一点都不感兴趣,这次南下还是听说我爹要在陵县开书铺他才跟着去的。”说了一大通她反应过来,“容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无事,随口一问。”
温寻霜沉默下来。
一旁安静观望的烛芳安慰她,“那艘船上没有打斗没有血迹,说明你爹现在应当性命安好,你宽宽心,如今当务之急是尽力把他找出来。”
“你们说得对,如今没有证据把所有事情联系到一起,不能草率地把帽子都扣作一堆。要紧的是先把我爹找到,找到人以后我再回庄子里从换掉的管事头上一五一十地把这背后的事查清楚。”温寻霜说到这蔫巴地,“话虽这么说,可如今连官府都无从找起……”
刘介点破,“如今困境只在于,此事究竟是人为还是神力所为。”
“肯定是人做的。”不要他说话,温寻霜已经自顾道,“我知道我没证据,但这种事情要怎么找证据啊?”
“好办。”刘介不疾不徐地,“将那作怪的神像从临水里捞出来瞧瞧便是。”
“这话说得轻巧!”温寻霜因这一言瞪圆了眼睛,“都说是神像了,这些年去河底捞的人还少了?之前石像所在方位前的河段已经被人捞了个遍,就连下游都被人捞过,可愣是没一个人捞到的。这玄乎事,我向来没什么运气。”说着还摇摇头。
刘介却笑,“既然石像前的河段和下游已经被人捞过,那我们就捞上游。”
“上游?”这下烛芳和山茶都忍不住开声。无怪她们惊诧,这方法本就有悖于常理。
“不试上一试又如何知道?”他啖口茶,“反正如今毫无头绪。”
最终刘介还是请了几个船工循着石像所在的临水上游打捞而去。
温寻霜对他的说法十分怀疑,没有跟着一道去瞧,而是一天到头跑县衙,最后以伤口渗血被米酒揪回小筑养伤告终。
烛芳自是与温寻霜不同。
她跟着刘介在河岸边看着几个船工捞了一上午,趁机还伸手泡进水里探了探,得出结论,“这河底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不应当有精怪。”
刘介站在她身后给她遮阳,“这话凡人却不会信。”
烛芳甩甩手站起身回头看他,“我总觉得,你说要找人往上游捞石像不是因为‘没有头绪’。”
“那烛芳以为是因为什么?”他笑着,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手。
“因为……”烛芳垂头看一眼自己已经被擦干的双手,把手背到身后去,“我哪知道呀,你这凡人的心思忒难猜!”
“猜不到我告诉你便是。”他语气十分轻巧地,“此事缘因我旧时偶然间瞧见的一本书。”
烛芳抬起眼眸,“书?”
“嗯。”他越过她望向她身后波光粼粼的宽阔河面,“那书中言道:‘凡河中失石,当求之于上流’。”
“这是为什么?”
刘介收回目光,在她身边蹲下身,“你瞧。”烛芳依言蹲到他旁侧,见他从河滩上挑捡起一块石头立在软沙之上,伸手指了指石头左侧,“此为上流,河流水自此方向流下。”
他又用手指刨了刨石头左侧的沙地,刨出一个浅浅的小洼,“石像巨大且重,水流不能推之,可石下泥沙却是疏松,水流只能退而侵蚀泥沙,日积月累,石像上流一侧被蚀出浅坑,石像往坑中倒。”说着把石头滚进沙地的小洼中,“如此循环往复,石像便往上游移动而去了。”
烛芳惊叹,“我竟从未想过这个!”
刘介站起身,用手帕把指尖泥渍擦掉,笑道,“从前未读这本书时,我也未曾想过这个问题。”
可她怎么就没读到这本书呢?烛芳随他起身,心想这大抵是因为她看话本的兴趣甚重于读什么地理志。
“被你这样一说,我也觉得我们肯定能在上游捞到那石像。”她定定神,钦佩又信心满满地朝他道。
刘介将她头发勾到耳后去,指节还刮了刮她耳后的肌肤,眉眼含笑,“做任何事却不要太肯定,免得以后难过失望。”
烛芳一愣,“你,这是在教我?”
他收回手,“嗯,在教你。”
烛芳与刘介在打捞石像的河岸整整等了一天,却没等来什么好消息。日落返回小筑时,温寻霜恰好又从官府回来。两方一碰头,皆是消息空空。
这样的“无头绪”一直持续到翌日中午,河头船工来报——“神像被捞着了!”彼时温寻霜正包着一口茶,闻言直接惊得喷了出来。
刘介一行赶往临水时河岸边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群众,甚至还赶来几个衙役维持秩序,像是官府也听说了这个消息。
被打捞上来的石像足有一丈之高,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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