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棠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伸手掩住嘴,“好,我带你去见我爹。”
江寻知道自己的猜想对了,李舒棠不会拒绝他。
她也想让自己去参加秋试。
李世民在书房里。
他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册子,似乎是县里的赋税账目。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李舒棠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江寻身上。
那个目光不算冷,但绝对算不上热。
更像是一把大刀,不轻不重地架在那儿,让你自己掂量。
江寻拱手:“见过县令大人。”
“嗯。”李世民合上册子,“何事?”
江寻把考秀才的事说了一遍。
措辞谨慎,态度诚恳,大致意思就是:
草民想考个功名,报效朝廷,光耀门楣,但不知道今年的规矩是如何如何,还请大人通融。
李世民听完,靠在椅背上。
“你想考秀才?”他淡淡说道,“可惜,秀才试每年只在二月初二开考一次,过了就是过了,没过就是没过。”
“你只能等明年了。”
“没有例外吗?”江寻问。
“没有。”
这两个字砸在地上,干脆利落,连个弯都不带拐的。
江寻沉默了。
站在他旁边的李舒棠忽然开口道:
“爹!”
她走到李世民的桌案前,把一盏茶推到他手边。
“江公子是有才学的人,昨晚灯会上他猜灯谜,连老秀才都夸他好学问。”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
“灯谜是灯谜,文章是文章。”
“那您让他写一篇文章试试嘛。”李舒棠说,“写得好,就破个例,写不好,就让他明年再来。”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但又不像寻常女儿家对父亲那种娇嗔。
感觉像是在对自己撒娇一样…
李世民看着自己的女儿。
叹了口气。
“好。”他沉声说道,“昨夜游龙灯会,盛况空前,你就以灯会为题,作一首诗。”
“写得好,我给你秀才。”
江寻心里一怔,这么容易?
还以为要引经据典,写一大篇呢。
其实大唐立国不过千余年,没有前代,适合凡人的文学还在萌芽。
在这里考学确实简单。
他想了想,走到书案前。
李舒棠已经把墨研好了,又把一张白纸铺平,拿镇纸压住四角。
“公子,请。”她说。
江寻提起笔。
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不是在想怎么写,是在想找哪一首。
各位前辈们,又要劳烦你们上身了。
灯笼、人群、锣鼓……
昨夜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落笔了。
笔锋落在宣纸上,一个“东”字,端正平稳。
“东风夜放花千树。”
一行字写完,他没有停,笔尖提起又落下。
“更吹落,星如雨。”
李舒棠站在他旁边,看到第二句的时候,她眼睛一亮。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江寻一笔一划地写。
每落一笔都稳稳当当,不急不缓。
写到这一句,上阕收住。
他的笔尖在宣纸上停了两拍,然后抬手蘸墨,换了口气。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江寻忽然抬头看向李舒棠。
“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最后一个“处”字落笔,他直起身,把毛笔搁回笔山上,退开半步。
书房里很安静。
纸上墨迹未干,泛着湿润的光,李世民坐在案后,把那张纸拿起来。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放下纸。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方小印,在纸上盖了一下。
【李舒棠】
“???”
江寻疑惑,为什么不盖你自己的印,而是盖上你女儿的章?
但他没有说。
免得自找没趣。
李世民又从抽屉底层翻出一张空白的秀才文书,填上了名字。
“江壶,乐安县人。”他一边写一边念,“经本县考核,学识优长,准予秀才功名。”
写完,把文书折好,装进一个纸封里,推过来。
“以后你就是大唐秀才了。”
江寻接过来,双手捧着,对着李世民深深一礼。
“多谢大人。”
“不用谢我,”李世民摆摆手,语气冷淡,“你的诗写得确实好。”
李舒棠站在旁边,把那张诗稿拿起来,小心地吹了吹还没干透的墨迹。
“这首词叫什么?”
江寻愣了一下。
他光顾着把诗词写完,忘记取名了。
想了想,他说道:“青玉案,游龙灯。”
李舒棠把诗稿折好,小心翼翼的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公子这首诗词,我会好好收起来的。”
江寻没说什么。
给她就给她吧,算是还了人情。
拿到文书后,他就准备告辞了。
李舒棠今天没有跟出来送他。
她在书房门口跟他道别的时候,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公子慢走”。
但她看着他的眼神,和昨晚在猜灯谜的摊子前一样。
安静,滚烫。
江寻把怀里的文书按了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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