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与夫人居住的主院,坐落在将军府最北侧。
大概是将军遇刺的事闹的,越靠近主院,空气里的压抑感就越重。平日里忙前忙后的下人少了大半,偶尔撞见几个,也都低着头只顾做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稍一动静就惊了院里的人。见到燕凌云路过,更是忙不迭侧身让路,规规矩矩行完礼,头埋得更低。
满府上下,人心惶惶。
将军遇刺的书房就在主院。
案发那晚,姜晚躲在书房的屏风后,透过窄窄的缝隙,亲眼看着那个黑袍凶手握着匕首,一刀一刀割开燕将军的腹部。猩红的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染透了地毯,满室腥臭。燕将军的手像铁箍似的死死攥着她的脚踝,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直到花瓶狠狠砸下去,一声闷响——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至今还残留在鼻尖,挥之不去。
姜晚的手心沁出冷汗,指尖都在发颤。
她是真的怕。
怎么能不怕?
她从前不过是个朝九晚五的普通打工人,见过最血腥的场面,也不过是在大润发看杀鱼。
可那晚是实打实的亲身经历,是目睹近在咫尺的杀戮与死亡。
她拼命强迫自己不去细想,不去回忆,除了硬撑,又能怎么办?
害怕有用吗?
除了徒增心理负担,把自己逼到崩溃,半点用处都没有。
她不过是看了本,一睁眼就穿到了这个鬼地方,这事本身就够惊悚荒诞了,还有什么事能比这更离谱?
她到这才短短几天,两眼一抹黑,将军府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没有原主记忆,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纯纯一个短命炮灰。
方才廊下的那人绝非什么侍卫,分明就是那个凶手。他如同蛰伏在阴影里的毒蛇,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目光阴鸷又冰冷。再一联想到那个暗中射来纸条、处处威胁她的人,姜晚就头大,只觉得自己已身陷险境,处境岌岌可危了。
可她除了暂时躲在燕凌云身边,还能怎样。
贸然逃走?
能往哪逃?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她一概不知。
会不会比将军府更危险?这可是封建社会,女子本就难以独自立足,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出去了能做什么?
饿死街头?
还是被人贩子拐走卖掉?
何况书中的时局她清楚——
北齐王是个昏君,朝堂奸臣当道,各地战乱频发。好日子得等到燕凌云登基才会来。她现在守着未来的帝王,才最好的出路。
朱红色的大门半掩着,门口守着两个丫鬟,见了燕凌云立刻垂首行礼。姜晚跟在他身后进了院子。淡淡的檀香味从正屋方向飘过来,应该是燕夫人在礼佛。
院子里静得可怕,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晰。
丫鬟小厮们轻手轻脚地在廊下穿梭,偶尔有人抬头瞥见燕凌云,也只是无声行礼,随即快步离开。
青砖地面扫得一尘不染,廊下摆着几盆花草,叶片翠绿鲜亮。
院子中央种着几株海棠,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透着几分萧瑟。
正屋的门帘忽然被掀开,一个打扮利落的婆子迎了出来,约莫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透着精明干练。瞧见燕凌云,她脸上立刻堆起得体的笑意。
“大公子,怎的这么早就过来了?”
燕凌云语气还算温和:“院里熬了粥,味道尚可,带来给夫人尝尝。”
周嬷嬷笑着点头,顺着燕凌云的目光往后瞥,一眼就看见了拎着食盒站在身后的姜晚。她的目光骤然一僵,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姜婉?”周嬷嬷转头看向燕凌云,话只说了一半。
“她怎么……”
未尽之语再明显不过——
这个姜婉,怎么又跟在大公子身边了?
姜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
怎么谁见了她都是这副表情?
连云是,乘月是,现在这个周嬷嬷也是。
原主的名声可真是臭名昭著了。
她索性低下头,闭紧嘴巴装哑巴。
燕凌云眸光微沉,道:“她因谣言被罚去了外院,这件事嬷嬷知道吗?”
周嬷嬷一愣,面上似有些尴尬:“这……老奴也是听外院管事回了一嘴,具体的倒是不太清楚。”
燕凌云沉吟不语。
周嬷嬷神色明显有些不自然,但她反应很快,试探着问了一句:“既然是谣言,那姜婉她……”
燕凌云淡声道:“从前一直是她照料我的饮食,骤然换了人,我也不习惯。”
周嬷嬷看了一眼姜晚,像是有话想说,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重新挂上笑容:“原来如此。夫人常念叨,大公子为人最是宽厚仁善,对待下人向来体恤,能继续在您身边伺候,是她的福气。”
姜晚在一旁听着,打心眼里对这个婆子佩服得五体投地——瞧这马屁拍得,堪称打工人教科书级别。
既捧了大公子,又顺带着抬了夫人,面面俱到。
难怪能在主院做管事嬷嬷,这嘴皮子功夫,她可得好好学学。
周嬷嬷伸手接过姜晚手里的食盒,递过去的瞬间,她又深深看了姜晚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在掂量什么。
“大公子随老奴进来吧。”周嬷嬷拎着食盒引路,声音压低了些,“夫人昨夜彻夜未眠,这两日也没有胃口,饭吃的越发少了。再这样熬下去身子骨哪受得了呢。”
燕凌云耐心听周嬷嬷絮絮叨叨说完,转而问了一句:“事发当晚院子里可有什么动静?”
“没有,夫人早早就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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