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片云影悄然滑过。然而此刻天空澄碧,并无云翳,可一股难以言喻的沉寂感悄然弥漫开来,像是无形的潮汐抚平了喧嚣的沙滩。
众人心头莫名一悸,下意识地循着那沉寂的源头望去,只见一条人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古木虬枝之下,慢步走上了止止庵的山门长阶。
那人身着一袭青布长衫,身形并不如何魁梧,容貌也不英俊,甚至有些黝黑憨厚,但身形却挺拔如崖间孤松。
他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一种阅尽沧桑后的平和,然而那双眼睛开阖之间,却似有精光内蕴,温和中透着不容忽视的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他腰间佩着一柄样式奇古的无鞘长剑,剑身暗金、蜿蜒如蛇,在透过枝叶缝隙的斑驳阳光下吐信,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如同山石般融入这片武夷山水,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若非刻意寻找,几乎会将他忽略。可一旦目光落在他身上,便再也难以移开,仿佛他那份沉静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力量,足以镇压全场纷扰。
“好一个气度沉凝的高手!”
林震南浓眉一挑,忍不住低声赞道。他闯荡江湖多年,武功不行但眼力毒辣,一眼便看出此人绝非寻常。
“这轻功…简直如鬼似魅!”醉八仙门中一位长老倒吸一口凉气,他根本没看清这人是从何处、何时出现的,行进姿势平平无奇,速度却快到难测。
袁紫衣美眸微凝,露出一丝黠笑,而整个会场变得落针可闻——如果说袁紫衣三女的出场是惊艳,那么此人的出现,带来的就是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威压,让所有喧嚣都自觉地沉寂下去。
就在这片寂静中,兴汉丐帮帮主范兴汉猛地站起身,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死死盯着那人佩戴的奇形长剑,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发颤,甚至带上了一丝尖锐:
“金……金蛇剑?!你……你是……袁承志大哥?!”
“袁承志”三个字,如同投入古井深潭的一块巨石!
轰——!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会场瞬间炸开了锅!
“华山派?隐世多年的华山派?!”
“袁承志?!是那个传说中得了金蛇郎君夏雪宜传承,当年搅动风云的袁承志?!”
“我的天!当年的七省武林盟主竟然亲临武夷山?!”
“金蛇剑!错不了!那剑鞘上的金蛇纹路,和江湖传闻一模一样!”
“他不是一直在海外吗?怎会突然现身于此?!”
惊呼声、议论声、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比袁紫衣三女出场时更加汹涌澎湃!
华山派,武林中传承久远的名门正派,昔年“神剑仙猿”穆人清便威震天下,其门下弟子也个个不凡。而袁承志,更是华山派上一代的翘楚,身兼华山派武功与金蛇郎君奇技,在数十年前便已是震动江湖的顶尖人物!
只是传闻他早已远遁海外,鲜少踏足中原,其事迹在江湖中几乎成了传说。谁能想到,这沉寂多年的传奇人物,竟会于今日,在这武夷山武林大会上骤然现身?!
林震南纵使心里有所准备,瞳孔亦是微微一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江闻说要举办武林大会,广邀天下豪杰,确实存了引动各方势力的心思,但华山派袁承志亲临,这绝对超出了他最大胆的预期!这分量在江湖上,比之靖南王府的旗帜,比之铁剑门的重现,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见那青衫人——袁承志,面对全场山呼海啸般的震动,神情依旧平静如水。他目光扫过激动的范兴汉,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身份。
随即,他步履从容地向前迈出一步,这一步看似寻常,却仿佛缩地成寸,轻易便已跨越了极长的距离,来到了范兴汉身边。这份举重若轻的轻功造诣,再次让所有懂行的人心头剧震。
袁承志面向高台上的江闻,抱拳拱手,声音平和清朗,却清晰地盖过了全场的喧哗,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华山派袁承志,闻江掌门广发英雄帖,召开武林盛会,心向往之。不请自来,冒昧叨扰,还望江掌门海涵。”
他的目光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睿智,略带无奈地注视着江闻:“今日得见武夷盛景,群英荟萃,实乃江湖幸事。”
江闻特意做作地朗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真挚的惊喜与敬重:
“袁大侠哪里话!华山派大驾光临,实乃我武夷派天大的荣幸,更是此番武林大会的无上荣光!蓬荜生辉,求之不得!袁大侠,快请上座!”
江闻心中满是志得意满。
他对这位袁大侠的性情知之甚深,是一个比张无忌还别扭的人。
袁承志心灰意冷,避世之意坚如磐石,绝非寻常言语所能撼动。不论朝廷派来的说客、江湖故旧的情谊、甚至天下苍生的大义,这些年都未能叩开那扇紧闭的心门,因此江闻为了劝说袁承志出山站台,他先是用各种手段拖延迟滞,直到大会临近才放出杀手锏——
他拜托了袁紫衣出手,让她扯了一张旁人绝不敢扯、也唯有袁承志无法拒绝的“虎皮”——大明长平公主,也是袁承志心底深处那道无法愈合的旧伤疤,阿九。
袁紫衣不需要伪造笔记书信、声情并茂扯谎,她只是按江闻所说,先向袁承志自述了作为孤女被抚养的经历,姓名出身来历。
并说了一句,师父让她姓袁。
袁承志妥协了。
他可以拒绝天下大义,可以无视江湖情谊,但他无法拒绝一个来自阿九的、跨越时空、寄托在孤女姓氏中的无声诉求——这诉求未必是阿九的本意,但袁紫衣成功地让它看起来就是如此。
此事乃火中取栗,但江闻也顾不上此事会不会泄露,泄露了会不会被五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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