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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秘武林:侠客挥犀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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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身似西方无量佛(下)(第5/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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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再看向一脸严肃的江闻,只见江闻双眉微皱地四处扫视,身上如有针刺。此时察觉到安仁上人的回神,两人的眼神终于对上,原本因妙宝法王大展神威而稍显昂扬的士气,终于一同流露出凝重而缄默的情绪。
    在江闻眼里,安仁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当寻常人步入老年之后,往往会自以为是地撇去早年的疑虑,开始把仓促半生中遇见的人或事,当作一种浮生必然,总结起浅薄经验,因此开始骄矜过往资历经验,总想要在如井蛙般的范围里,对着后辈指指点点。
    可安仁上人身上,既没有垂暮之人艰难求生想见净土的情绪,也没有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返照,反而遍布难以形容、与年龄不符的的困惑迷惘,仿佛他越活越糊涂,充斥着难以解答的疑难之境,乃至他作为一个修行终身的高僧,却总被人不由自主的低看一眼。
    但是江闻没必要说,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安仁眼里,想必也是很奇怪的人,一个行为上自私自利,却总忍不住多管闲事的怪人。
    安仁上人也明白,如今自己哪怕涅槃在即,即便生死大灾已经到了面前,自己依旧被刹那之间念念生灭、时刻不停昼夜不舍的自心之魔所困扰,他那颗不断观看彼幽隐而逐渐清轻的心,依旧会因为行阴里边有微细的动相而烦恼。
    他知道自己不像妙宝法王那样精进勇猛,每当自己寂然入定,沉浸于眼前云烟、山河、水火的聚散、净垢、冷暖时,就会有一种微细的动相迁流,它越是迁流就越是讹变,以至于自己在本该得见自性的寂静中,开始了修行的定力和行阴互相交战,最终引入着魔之相,现出来种种颠倒幻想的狂解狂悟。
    “当初家师就曾深入鸡足山,言之凿凿地说鸡足山阴之祸,唯有无漏圣者才能救脱苦海。家师当初也曾殷殷嘱意于老僧,可惜这些年修为倒转年华不再,空空辜负了期望……”
    无漏圣人?江闻疑惑万分。
    这个称呼向来指的是佛陀、菩萨、阿罗汉这样清净无漏,不再困惑执着于欲界、色界、无色界之圣人。
    随后他侧目而视,看着这个曾被誉为“最接近罗汉果位”的佛学天才,忽然能想见他当初身上被寄托的期望,还有这些年蹉跎辗转又无能为力的困苦。
    “安仁大师,这世上如今浑浊殊恶,又哪来的佛陀菩萨?当初本无大师进来时,看见的也是眼前景象么?若从来都如此地狱当前,世间之人哪里有办法解脱!”
    安仁上人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话语阐述着事实,试图理顺其中的辩证关系。眼前所见说它神秘,是因为它能显化万有妙用无常,说不神秘是你现在就在用它觉知。
    “施主,你说这世上没有诸佛菩萨,可你看那两人,是不是就如诸佛菩萨呢?”
    随后安仁上人合掌叹息,望向崖下那道傲岸身姿。
    “诚如施主所言,如今看来,这座山中除了妙宝法王能够超然其外,再也没有人能解脱了。而这一切,本都是我佛家的因果……”
    老和尚没有道破品照如今执迷的幻象,如今的鸡足山阴名相皆妄,他自己也无法分清道明何为真耶、何处是幻。
    品照所感受到的热,是因迷惑与痴苦而产生的恼热,安仁察觉到的冷,是烦恼和业障导致的森寒,江闻所体会的刺痛,是因为自身时常面对死亡甚至超越死亡,而带来感同身受的通感。
    每个人感受到的痛苦不同,但不代表这份“痛苦”有什么不同,因此所有人不过是盲人摸象,只在对一个庞大无边的总体妄自揣测——可能也只有超脱火宅的觉者,才能得以一窥全貌吧。
    像这样的烦恼痛苦,便是佛家所说万千烦恼的具现。即便身体健康,也有毁、誉、爱、恨等各种心理上的烦恼,就算修行不错,这些烦恼都能消融,但只要活着的一天,生活中总有许多无法消除的恐惧,哪怕福德齐天托生天人,也有因生命终将结束而产生无名恐惧。
    为此小乘致力于让自己从痛苦中解脱出来,终究未必能逃过一切;大乘显教则致力于救度他人,或许可以稍稍忘却自己的苦,但经常不但没有减少别人的苦,反而加深了自己的苦。
    干麂子还在不断朝拜着,身体姿态虔诚而僵硬,透露出一丝早已战胜了人性的佛性,如果说天开佛国也是魔土,或许谷中天魔也可以称佛子。
    江闻始终保持着清醒与理智,以便让自己能在这些癫狂离奇的场景里找寻真相,但此刻的鸡足山阴必然有东西彻彻底底蒙蔽了他的五感,只剩下冥冥之中一点直觉还没有被遮挡,他明白自己现在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就会像老和尚所说的因果缠身一般,深陷在这片浩瀚无垠的泥潭之中。
    ——就像骆霜儿。
    不知何时,众人发现被群尸团团朝拜的骆霜儿,净白纱衣已仿佛天地间不为尘缘所染的月色,光华悄然流照千山,双手撤去长剑的碎片,竟然像是释去千钧重负,焕发出脱胎换骨、洗髓易筋的诡异模样。
    她此后没有清醒过来,也不再看向江闻,眼神中流淌出最后一丝罥挂于眉梢的刻骨眷恋,随后双眼缓缓闭了起来,竟然有了立地成佛般清冷至极的质感。
    那是枯悴白雾一丝丝钻入她的体内,让纱衣凝结出羊脂白玉般的色泽。
    她动了起来,但长剑已碎的她,此时的举动与其说是“武”,不如说是“舞”,随着尘缘缠绕的长剑消失,骆霜儿旁若无人地悄然舞动了起来,几人眼前的景象慢慢幻变,骆霜儿仿佛化为了梳高髻、戴宝冠,着璎珞、舞飘带的水月菩萨。
    她仍旧浓墨重彩、不悲不喜地舞动着,随着山雾化为仙雾,她就在云雾缭绕中衣带飘扬,俯瞰众生万象;伴着悲声转为乐声,她亦在仙乐飘缈中舞姿妖娆,冷眼人间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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