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导诊台内侧。
老旧的传真机发出一阵“吱吱嘎嘎”的机械运转声。
林琛手里捏着一张刚开好的平滑肌解痉药处方,目光被那台机器吐出的一截白纸吸引。
伴随着尖锐的滴鸣提示音。那张薄薄的热敏传真纸完全掉落在底部的塑料托盘里。
林琛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纸头顶部印着“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特急毒理筛查回执”,下面盖着鲜红的骑缝章。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前面大段的阴性空白,直接定格在结果汇总栏上。
那是一个足以让任何急诊大夫后背渗出冷汗的数字。
患者外周全血及中段尿标本检测:
【Tl(铊离子浓度):4580 μg/L】(正常成人参考值 < 5 μg/L)
超过正常安全阈值近一千倍。重度急性与慢性叠加期脱髓鞘血症指标。
林琛捏着传真纸的下端。那层热敏涂层被他的拇指温度捂出了一个模糊的黑印。
如果没有上午陆渊无视丈夫阻拦、强行推进静脉的那支深蓝色普鲁士蓝注射液,去阻断原本在肠道中疯狂反噬吸收的毒性通道。
这张纸传过来的同时,那个躺在五号留观床上的女人的脑神经和呼吸肌,早就被这股千倍浓度的重金属彻底切断了供电,心跳成了一条直线。
林琛什么都没说。
他转过身,大步向抢救室走去。胶底皮鞋落在防静脉地砖上的脚步声,极快,没有一点平时的拖沓。
...
市一院急诊安保警务室。
长方形的不锈钢桌面上,放着一个银色的真空保温杯。
杯子已经被套进了一个密封的透明物证塑料袋里。塑料封口链条被死死拉住。
那个穿着铁灰色夹克的男人坐在桌子另一头。
他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没有戴手套或手铐。两名辖区刑警支队的便衣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
市一院保卫科的张科长站在靠门的百叶窗前,全神贯注地盯着执法记录仪。
房间的门被推开。
陆渊走了进来。他把那张从林琛手里拿到的疾控中心传真单,“啪”地扣在了那只被封存的保温杯旁边。单子刚好盖住了不锈钢杯底的商标。
“四千五百八十微克。”
陆渊没有看两名刑警,他的视线越过桌面,盯着夹克男人的无框眼镜。
“正常人就算天天吃海鲜也不含这个东西。”
“大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男人调整了一下坐姿,十指交叉放在大腿上。“我在留观室已经解释过了,我爱人得的是严重的抑郁和躯体化障碍。你们不仅强行扣押她进行有创操作,现在还拿一张化验单来怀疑我?我教了十年高中语文,我甚至不知道那个字的偏旁怎么读。”
两个刑警对视了一眼。办案讲究的是确凿的链条。没有在保温杯里或是家里提出剩余毒素之前,口供是唯一的突破口。
陆渊的手指在传真单上点了一下。
“你不知道怎么读。但在你们这大半年里,你妻子的每一次喝水、喝汤,都被你控制着微量的添加。”
“无色无味。”
陆渊将医学上的致死逻辑狠狠楔入。“这种重金属在人体内的代谢缓慢。你没有下猛药。你把晶体颗粒敲碎,只撒几毫克。”
“她的头发在一把一把地掉,脚底神经痛得不能走路,频繁腹痛。你去各大医院挂了整整一圈的消化内科和神经内科专家号。每次急诊记录上,都写满了你无微不至的陪床经过。”
“你很清楚。医院的大生化普筛根本不包含这三项冷门的重金属。所有的电解质、肝肾功能和脑部核磁,显示全都正常。面对一个各项指标正常的剧痛病人,医院会给她戴上‘心理类癔症’的帽子。”
带头的刑警向前倾了倾身子。在出警前,他让技术科查了男人的背景。
“六个月前,市重点中学老校区的化学教研实验室搬迁。”刑警盯着男人的脸,“作为高三年级总干事,你签发了废弃危化品的处理交接单。”
“这大半年里,你就是在等她受尽折磨以后,死在某一次急性呼吸肌麻痹的睡梦中。”
陆渊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例完美的医学谋杀病历。“因为在所有人眼里,她是因为长期的心理疾病,自己折腾尽了最后一点生机。法医如果在死后不做特异性毒理切片化验,甚至会认定为心源性猝死。”
调解室里只有空调排风口的低频嗡鸣声。
两个便衣刑警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执法记录仪上。
...
夹克男人看着桌上那张传真纸。
他伸出手,试图去扶一下滑落在鼻梁上的中轴眼镜架。但手指碰到镜框边缘时,微小但不可克制地抖动了一下,眼镜歪了几毫米。
“没有钱,没有任何外遇,更没买过高额保险。”
夹克男人放弃了扶眼镜的动作,把手重新放回大腿上。声音里没有歇斯底里的被揭穿感,只有一种近乎枯萎的平静。
“她有严重的神经衰弱。整夜整夜拉着我吵家里的鸡毛蒜皮。她总说不舒服、心慌,可带她去三院看了,拿回来的抑郁症药她全扔进了垃圾桶。”
“我不加班的时候,要给她炖这不吃那不吃的补汤。我加班批卷子的时候,她在电话里哭着要跳楼。我提离婚,她拿着菜刀把自己反锁在洗手间割腕。”
男人低着头,从镜片上方看着物证袋里的保温杯。
“太累了。在那个废弃柜子里看到那瓶没贴化学标签的白色粉末时,我查阅了外网文献。”
“她从不吃外面的东西。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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