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走进大堂,没有像寻常幕僚那样卑躬屈膝。
而是极其自然地走到了客座的首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先开口。
而是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撇了撇茶叶沫子,抿了一口。
这才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廷。
“指教不敢当。”
顾长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老夫今日前来,是代表我家主公,大景殿下。来向沈大人提亲的。”
“提亲?!”
沈廷一愣,随即心中警铃大作。
来了!果然来了!
这李元兴是想用联姻来逼我交出兵权啊!
沈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打起了官腔。
“顾先生,殿下能看中小女,实乃沈门之幸。只是如今大敌当前,大齐五万精锐已过汉中,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此时谈儿女私情,是否有些不合时宜?”
这是在委婉地拒绝,或者说是在试探顾长安的底线。
然而,顾长安并没有像沈廷预想的那样步步紧逼,反而极其赞同地叹了口气。
“沈大人所言极是啊!”
顾长安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状。
“老夫也是这么劝殿下的!可殿下他……唉,殿下终究是少年心性,自从那日见过令千金后,便茶饭不思,情根深种。”
“他说,若不能在迎战大敌前与沈小姐定下名分,他这心里便没了底气啊!”
沈廷微微一怔,有些狐疑地看着顾长安。
情根深种?
那个杀伐果断的山贼头子,还是个痴情种?
顾长安根本不给沈廷思考的时间。
他上前一步,语气变得极其诚恳和悲壮。
“沈大人!殿下说了,他深知沈大人的难处,更知道益州军未曾经历过大阵仗。所以,为了保护益州,更是为了保护未来的岳丈和妻子!”
“殿下愿意主动请缨,率领虎阳山五千本部弟兄,开赴最前线的落雁关!替益州,挡下大齐的第一波兵锋!”
此言一出,沈廷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李元兴愿意带着他的核心底牌去当前锋?!
去给益州当挡箭牌?!
这怎么可能?
在这乱世,谁不把自己的兵当成命根子护着?
他竟然愿意去填落雁关那个血肉磨盘?!
“殿下……当真如此说?”
沈廷的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千真万确!”
顾长安斩钉截铁。
“殿下说,沈大人既然将千金托付于他,那他便要拿出男儿的担当!这落雁关,他守定了!”
沈廷死死地盯着顾长安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阴谋的痕迹。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种极其无奈的叹息。
难道……
这李元兴真的是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愣头青?
沈廷的脑子飞速运转。
不管是不是,如果李元兴真的愿意去落雁关,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大齐的五万大军锐气正盛,正好用这五千悍卒去消耗他们的锐气。
就算五千人全打光了,李元兴死了。
他沈廷大不了再向大齐投降,还能把锅全推到李元兴头上。
这是一笔怎么算都不亏的买卖啊!
“殿下之大义,真乃天人也!老夫惭愧啊!”
沈廷瞬间换上了一副极其感动的面孔。
甚至还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既然殿下有此等气魄,老夫若再推辞,岂不是枉为人父!这门亲事,老夫答应了!”
“沈大人痛快!”
顾长安笑着拱手,随即,他极其自然地话锋一转。
“不过,沈大人。落雁关虽然地势险要,但大齐毕竟有五万大军。殿下手中只有五千人,防守正面尚可,若是敌军迂回包抄,恐怕孤木难支啊。”
顾长安做出一副极其担忧的模样,看着沈廷。
“殿下虽然勇猛,但老夫作为谋士,不能眼看着他去送死。所以,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还望沈大人看在翁婿一家的情分上,从益州军中,拨出一万府兵,交由殿下统一调配,镇守落雁关的左右两翼。”
图穷匕见!
沈廷脸上的感动瞬间凝固,心中猛地一沉。
借兵!
绕了半天,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顾先生,这……”
沈廷面露难色。
“益州大军虽然有三万,但还要负责防卫各处州府县城,还要拱卫益州城。若是抽调一万大军给殿下,这益州的防务恐怕……”
“沈大人。”
顾长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极其凌厉的逼问。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是落雁关破了,大齐铁骑长驱直入,你留在益州城内的两万大军,挡得住吗?!”
“殿下是为了你沈家在拼命!他把自己的五千家底全压上了!难道沈大人连一万二线的府兵都不肯出吗?”
顾长安冷笑一声。
“若是如此,那老夫便回去告诉殿下,这门亲事作罢!咱们虎阳山的弟兄,大不了退回山里继续当草寇。至于这益州城,就留给沈大人自己去防守大齐的五万大军吧!”
说罢,顾长安猛地一甩袖子,作势就要往外走。
“先生留步!先生留步!”
沈廷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上前拉住顾长安的衣袖。
如果李元兴真的撂挑子不干,退回山里,那大齐的怒火就全得由他沈廷一个人来承受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