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财一句话没说。
只是转身回到铺子里,把门板上那张新写的开业告示重新贴正了。
告示上的字迹端端正正,在午后的日光下微微发亮。
当天夜里,营帐里的烛火烧到了三更天。
沈青衣坐在床边,低着头,手里攥着那块陈凡临行前留给她的玉佩。
程老板游街示众的热闹散去之后。
她一个人回到帐中,那些在人前硬撑着的镇定终于撑不住了。
“夫君,我爹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折腾。”
她声音不大,带着鼻音。
“今天他在布庄门口擦门板,我看着他蹲在那里的背影,心里跟刀绞一样。”
“他才刚从死牢里出来,身子还没好利索,就碰上这种事。”
陈凡在她旁边坐下来。
伸手把她额前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腹擦过她微湿的眼角。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明天我派人把沈老爷接到营里来住。”
“布庄正常开,回头从营里挑两个身手好的老兵去铺子里当护院,宅子里再加几个人。”
“你爹安安心心当他的掌柜,谁来捣乱就捆了扔出城。”
沈青衣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的手覆在她微微发抖的脊背上。
这时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苏清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刚到的朝廷密报。
她看见沈青衣缩在陈凡怀里,脚步顿了一下。
她把密报放在桌上。
“刘瑾在御前告了你的状。”
“说你私设公堂,凌辱士绅。”
她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一翘。
“皇上没有理他,只回了四个字——‘朕知道了’。”
“但刘瑾不会善罢甘休,他下一个棋子,恐怕比马保和李仁礼都要棘手。”
陈凡一只手还揽着沈青衣,另一只手拿起密报展开扫了一眼。
密报上的字迹是孙公公托人夹在公文里捎来的:
瑾告公擅设公堂、辱绅,御批“朕知道了”。
公公又批三字:
勿大意。
他把密报放在桌上,冷笑一声。
“让他来,来一个砍一个。”
苏清鸢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没有收回去。
她转身要走,脚步还没迈出去,陈凡已经开了口。
“你今晚也别回文书帐了。”
“大营里安全。”
苏清鸢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层。
她没有回头,伸手撩开帐帘丢下一句“我去写折子”。
帘子落下时烛火晃了几晃,她的脚步声往文书帐方向去了。
【叮!苏清鸢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125。】
沈青衣从陈凡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眶往帐帘方向看了一眼。
又低下头去,耳尖红得比苏清鸢刚才还厉害几分。
她揪着陈凡衣襟上的布料搓了搓。
“夫君,苏姐姐一个人住文书帐,确实不安全……”
“要不,让她也搬到这边来?”
外面传来刘铁柱巡夜路过的脚步声。
还有周虎在后面骂他“腿没好利索别走那么快”的嗓门。
……
刘瑾在御马监衙门里坐了一整夜。
马保被调回京城,被皇帝警告。
李仁礼跪在公堂上签字画押的认罪文书被苏清鸢送进了密折通道。
一颗接一颗的棋子被吃掉,一盘接一盘的棋局被掀翻。
他在宫里经营了四十年的脸面被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武夫按在地上反复碾压。
天快亮的时候,他把桌上最后一盏冷茶灌下去,叫来了张谦。
张谦四十出头,跟了刘瑾十五年。
是御马监里少数几个练过骑射的太监,会骑马、会拔刀,也敢杀人。
刘瑾递给他一道盖了御马监印的空白文书,让他自己填内容。
同时从御马监亲军中挑了最能打的五百人,配铁甲横刀,连夜出京直奔青州。
张谦此行有两套计划:
先拿假口谕压陈凡交出沈青衣和苏清鸢。
若不成,就在营门口制造冲突趁乱放冷箭射杀陈凡。
事后把责任推给定远将军府护卫不力,让青州大营自己乱起来。
刘瑾听完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办成了回来重重有赏”。
第二句“办不成你自己知道后果”。
……
五天后。
张谦带兵抵达青州大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
五百御马监亲军在营门外排成两列。
张谦骑一匹铁灰色大马立在最前面,穿着绛紫蟒袍。
手里举着一卷黄绸,尖着嗓子朝营门里喊话。
“咱家奉皇上口谕前来巡察青州大营,速速开门。”
守营门的是王铁柱。
他带着五十名亲兵在营门口站定。
隔着一道栅栏看着外面黑压压的御马监亲军。
“夜间入营需持兵部调令或周将军手令。”
“张公公深夜带兵闯营,请先交出调令文书,容末将核验。”
张谦连看都没看王铁柱一眼,扯着嗓子对身后的亲军笑了一声。
“一个泥腿子千户也敢拦咱家的路,青州大营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御马监亲军跟着哄笑。
有人用刀鞘敲着马鞍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张谦收起笑容,拂尘朝王铁柱一指。
“闯。”
前排亲军齐齐拔刀。
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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